第1章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车篷是厚实的黑布，密不透光，只在颠簸时掀起其中一角，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每辆车里塞着近二十个小孩，挨挨挤挤，像一笼待宰的禽畜。，他今年五岁，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的粗布衣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三天前，他在岐黄城西街的破庙醒来时，已经被人伢子捆好，随后扔上了马车。同车的小孩哭过，闹过，挨了几顿鞭子后，就不敢再哭闹了。，黑布帘子被粗暴地扯开，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穆宁微微眯了眯眼。一个穿着深灰色劲装的男人站在车外，脸像刀削过一样冷硬。“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小孩都打了个寒颤。，三辆车，五十三个小孩，站在青竹村中央的空地上。空地四周是一排排老旧的竹楼，再远处，是连绵的竹林。风吹过竹林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快速扫视了一圈。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炊烟人声，只有几个穿着深灰色、和深紫色衣服的人影，站在竹楼的阴影里，无声地打量着他们。“列队。”灰衣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细竹鞭，随意地在掌心敲打着。，穆宁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清前面大部分人的动作，又不那么显眼。
从最大的那栋竹楼里，走出来一个人。他身穿墨绿色长衫，四十来岁模样，面容平常，但一双眼睛看过来时，空地上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墨沧大人。”灰衣男人和阴影里的其他人同时躬身行礼。

墨沧走到孩子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我是青竹村的村长，墨沧。”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玄衣楼的麻瓜了。”

有个胆大的小孩小声问道：“麻瓜……是什么？”

墨沧看了那小孩一眼，那小孩立刻缩起脖子不敢再吱声。

“麻瓜，就是还没学会**的废物。”墨沧说得很直接。“玄衣楼不养废物，所以你们要证明自已不是废物。”

墨沧顿了顿，指向空地东侧一扇黑漆漆的大门。“那里面是试炼场。”

“场子里，散落着三十枚木牌。”墨沧继续说道：“木牌是黑色的，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玄’字。拿到木牌的人，可以留下，成为玄衣楼的**武徒。拿不到的，扔后山喂狼。”

后山喂狼！墨沧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孩子们心头。几个胆子小的小孩直接吓哭了，被灰衣男人一鞭子抽在背上，哭声戛然而止。

穆宁抿紧了嘴唇，他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墨沧补充道：“试炼场里有兵器，刀、剑、短棍、**，都是真家伙，你们可以用任何方法拿到木牌。注意，是任何方法！”

墨沧意味深长地看了孩子们一眼。“记住，木牌只有三十枚，你们有五十三个人。”说完，他挥了挥手。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光线昏暗，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灰衣男人开始驱赶孩子们。“进去！快点！”

鞭子抽在背上、腿上，孩子们哭喊着，推搡着，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羔羊。穆宁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在踏进大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墨沧站在空地的阳光下，墨绿色的衣摆被风吹起一角，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级，然后是一个转弯。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镶嵌的萤石发出惨淡的绿光，勉强照亮脚下。

孩子们跌跌撞撞地往下走，哭声、喘息声、摔倒的闷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穆宁尽量贴着墙壁走，避免被人群冲倒。他的眼睛在适应昏暗后，开始快速观察四周。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阴冷潮湿。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屋顶高约五米，上面镶嵌着更多的萤石，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绿光中。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断裂的木桩、倾倒的石锁，还有……各种兵器。

刀、剑、**、短棍，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柴刀，就那么随意地扔在地上。有些插在土里，有些靠在墙边，刃口在萤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在这些杂物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巴掌大小的东西。

身份木牌。

孩子们被赶了进来。

最初的几秒是死寂的，所有小孩都被这地下空间的规模和散落的兵器震住了。突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木牌！”

五十多个小孩像受惊的兽群，扑向那些黑色的影子。抢夺、推搡、哭喊、咒骂，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穆宁没有盲目冲向场中，他贴着入口处的墙壁，目光快速扫过全场。他看到离自已最近的一枚木牌，在左侧十五步外的一堆乱石旁，三个小孩正冲向那里。

再远一点，靠墙的阴影里似乎也有一枚，但那里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我的！这是我的！”

“滚开！”

惨叫声响起。

穆宁瞳孔一缩，他看到两个小孩在争夺一枚木牌时，其中一个抓起了地上的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对方的肚子。被捅的小孩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手里的木牌松开，被对方抢走。

血渗进泥土，变成深黑色的污渍。

**了。

真的**了。

穆宁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但他强迫自已继续观察。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场中的混乱在升级，兵器被捡起，更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