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粒蛰伏的萤火,在昏暗中忽明忽暗。林薇一夜未曾合眼,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风声扫过屋檐的呜咽、远处梆子声隐约的回响、甚至老鼠在墙角窸窣爬过的细碎动静,都能让她瞬间惊醒,浑身汗毛倒竖,肌肉紧绷得发僵。,终究没再露面。,才从破窗纸的窟窿和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淡的亮痕。屋里混杂着草木灰的焦糊味、墙角蔓延的霉味,还有孩子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奶香,那点暖融融的气息,竟奇异地熨帖了人心。平平和安安蜷缩在改良过的睡袋里,小脸埋在被褥中,呼吸匀净,只是眉头偶尔会轻轻蹙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寒凉。,僵硬的四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生了锈的合页。一夜警惕加上硬板床的硌痛,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痛,但她没功夫揉一揉——在这个完全陌生的鬼地方,多耽搁一秒都可能暗藏危机。她是两个孩子唯一的依靠,绝不能倒下。:硬饼还剩两块半,咬一口能硌得牙酸,咽下去刮得喉咙发疼;铜钱和那几件不值钱的银饰倒还在,只是眼下换不来半点吃食;最要命的是水,昨晚的小火堆烧光了附近能找到的枯枝,保暖暂时能靠睡袋撑着,可没水没粮,他们撑不了三天。,她又使劲推了推。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牢牢闩住,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般,透着一股子“关门打狗”的决绝。她凑到窗户最大的破洞前,借着晨光仔细打量外面。院落比昨夜看得更清楚,也更显荒芜——枯黄的杂草疯长到半人高,断瓦残垣随意散落,砖缝里钻出的野草早已枯萎,对面一排低矮的房屋门窗歪斜,蛛网密布,连只雀鸟都不愿落脚。远处,一圈高大的宫墙灰蒙蒙地矗立着,像头沉默的巨兽,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空气里飘着深秋清晨的凛冽寒气,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时光遗忘的腐朽气息,像是尘封了百年的旧书。。,“咚”地一声砸进她心里,愈发确凿。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些模糊的感受:无尽的等待、旁人冰冷的嘲讽、能把人逼疯的寂静,还有最后那点熬干了似的绝望。这具身体的原主,好像叫苏云晚?是个因家族获罪,或是在宫斗里败了阵,才被扔到这儿等死的妃嫔?
林薇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属于自已的沉重情绪甩开。她是林薇,不是那个心灰意冷的苏云晚。现在她只有一个身份——平平和安安的妈妈,得带着这两个孩子,在这绝境里刨出一条活路。
“妈妈?”身后传来平平带着睡意的软糯声音。他已经醒了,正小心翼翼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动作轻得像片羽毛,没吵醒身边的安安。
“早啊,平平。”林薇走回床边,放低声音,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冷不冷?睡袋还暖和吗?”
平平摇摇头,小脸上带着超出年龄的认真,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紧闭的木门:“不冷,比昨天暖和多了。妈妈,我们是被关起来了,对不对?”
“暂时是。”林薇没打算隐瞒,把最后半块硬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份递给他,“但门总会开的,他们得给我们送水送粮。我们得知道是谁在管这里,这里的规矩是什么。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省着点吃,待会儿可能要跟人打交道。”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踩在石板路上的“笃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最后稳稳停在了门口。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哗啦”声,门闩被拉开,锁头转动的“咔哒”声,像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俯身轻轻摇醒安安,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悄悄握住袖中那支磨尖了的素银簪子,指尖攥得发白,簪尖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也让她清醒了几分。平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挪到她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紧张,却强忍着没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把安安往身后护了护。
“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裹挟着尘土涌了进来。一个穿着暗蓝色旧宦官服饰的老太监站在门口,面皮皱得像揉过的纸,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木桶和一个粗布包袱。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瓦罐底尚有余温的灰烬上顿了一瞬,又掠过床上那床明显厚实了不少的被褥,最后落在林薇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苏庶人。”老太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没什么起伏,“今日的份例。”他把木桶和包袱往门口内侧一放,转身就想走。木桶里的水浑浊不堪,底部沉着一层泥沙,水面还漂着几根草屑;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几块熟悉的、能硌掉牙的黑硬饼子。
林薇迅速盘算着:他叫自已“庶人”,坐实了原主失势妃嫔的身份;态度冷漠,但没什么直接恶意;看到屋里的火堆和被褥,他注意到了,却没说什么——这是个可以争取的机会。
她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孩子们身前,语气尽量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多谢公公。不知公公贵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母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老太监似乎有些意外,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眼前这女人,既没有其他弃妃的死气沉沉,也没有哭哭啼啼的狼狈,说话条理清晰,眼神镇定,倒有些不一样。“咱家姓福,管着这片‘静思苑’的杂事。”他刻意加重了“静思苑”三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暗示,“苏庶人既来了,安心静思便是,别的就别多问了。”
“原来是福公公。”林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同时悄悄把袖中的银簪子滑回手心,又飞快捏起一支品相最差的银耳环,借着身体的遮挡,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恳求,“静思的规矩,我自然懂。只是这两个孩子还小,禁不起饥寒。这点心意不成敬意,麻烦公公行个方便,能不能多给点干净水?或者指点一下,哪里能捡些柴草?”她说着,把那支小小的银耳环递了过去,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紧张——这是他们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唯一**。
福顺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那点微光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见惯不惊的漠然。他没立刻去接,反而又看了看林薇,目光掠过她身后的两个孩子——平平紧紧抿着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安安则睁着一双干净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那眼神纯粹得像一汪清水,不染半点尘埃。老太监僵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规矩就是规矩,份例不能多。”福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不再那么冰冷刺骨,“水是每日辰时从西边井里打上来的,就这些。柴草嘛……苑子里枯枝败叶有的是,自已勤快点,总能捡到些。”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只是这苑子大,不少地方年久失修,墙倒屋塌的,苏庶人带着小主子,还是在屋里待着吧,别乱走,免得磕着碰着。”
林薇心里快速转着念头:他这话前后矛盾,既说能捡柴草,又不让乱走,到底是真有危险,还是故意吓唬人?她没再多问,只是把耳环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愈发诚恳:“多谢公公提点,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这些忌讳。这点心意,就当是请公公喝杯茶,日后还得劳烦公公多照应。”
福顺这次没再推辞,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把耳环捞过去,塞进袖中,动作熟练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像是做过千百遍。“行了,东西送到了,咱家还有别的事。”他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每日辰时初送一次水和吃食,过了时辰,就等明日。”说完,他迈出门槛,“咔哒”一声闩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给这扇门钉上了一道绝望的封印。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风声彻底吞没。
林薇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黏在衣服上冰凉刺骨。她赶紧把木桶和包袱提进屋,打开包袱一看,果然是四块黑硬饼子,份量少得可怜,仅够维持最低的生存需求;木桶里的水浑浊不堪,底部沉着一层泥沙,水面还漂着几根草屑,根本没法直接喝。
“妈妈,那个老爷爷拿走了你的耳环。”安安趴在她怀里,小声音带着哭腔,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心疼。
“嗯,那是交易呀。”林薇把木桶放在墙角,摸了摸女儿的头,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我们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告诉了我们有用的信息,还允许我们捡柴草。这就是这里的规矩,咱们得学着适应。”
平平已经蹲在木桶边,小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仔细打量着桶里的水:“妈妈,这水太脏了,不能喝。我们得用布过滤一下,再烧开。”
“平平说得对。”林薇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心里涌起一丝欣慰——这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太多了,“我们先解决喝水的问题,水是**子。”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顶拆了一半的破蚊帐和桌上的粗瓷碗上——用蚊帐布过滤杂质,再用瓦罐煮沸杀菌,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燃料又成了难题,昨晚的火堆已经烧光了附近的枯枝。
“福公公说能捡柴草,却又不让我们乱走……”林薇沉吟着,心里犯了嘀咕。这话说得前后矛盾,是真的有危险,还是故意吓唬人,想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妈妈,我们就在门口附近捡吧!”平平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提议的意味,“不远走,快点捡完就回来,应该没事。”
也只能这样了。坐以待毙只会等死,主动找点活路,总比等着渴死**强。
林薇用破蚊帐布和两个粗瓷碗搭了个简易的过滤装置,把浑浊的水慢慢倒进去。过滤后的水虽然还带着点淡**,但肉眼可见的杂质少了很多,至少看起来没那么让人反胃了。她把过滤好的水倒进瓦罐,等着捡了柴草就烧开。
又凑到窗边看了半晌,外面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掠过杂草的“沙沙”声,连只鸟雀都看不见,仿佛这片区域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平平,安安,我们现在去捡柴草。”林薇下定了决心,语气斩钉截铁,“等会儿我从窗户钻出去,在附近快速捡点枯枝就回来。你们留在屋里,把桌子推到门后顶紧,不管是谁来敲门,都不能开,也不能出声,明白吗?”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安安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小手微微发颤,却还是勇敢地说:“妈妈小心。”
林薇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外面真的没什么动静,才走到那扇破损最严重的窗户前。窗棂已经朽了,她轻轻一掰,几根松动的木条就掉了下来,刚好弄出一个能勉强钻出去的洞口。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刮得脸生疼。
“妈妈,这个给你!”平平跑过来,把一块磨得尖尖的小石头塞进她手里,石头边缘锋利,能划破皮肤,“万一有坏人,你可以用这个防身。”
林薇心里一暖,握紧那块冰凉的石头,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她深吸一口气,灵巧地从窗口钻了出去。双脚落在冰冷的泥土地上,霜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的荒草上还挂着白霜,湿漉漉的,几乎要没过膝盖,踩下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宫墙巍峨,断壁残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萧瑟,像是一幅褪色的古画。她不敢走远,贴着屋墙根,在杂草稀疏的地方快速捡拾干燥的枯枝和落叶,专挑那些粗实、耐烧的。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弄出太大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怀里就抱了一小捆柴草,沉甸甸的,足够烧一壶水了。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目光却无意间瞥见不远处歪倒的石臼后面,似乎藏着一点不一样的颜色,在一片枯黄中格外扎眼。
她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拨开石臼后的杂草。底下半掩着一个小木牌,朱红色的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边缘磨损得厉害,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却被厚厚的污垢盖住了大半。她用手指使劲擦了擦,指甲缝里都沾了泥,勉强辨认出两个残字:“教引”。
教引?
林薇皱起眉头,心里打了个问号。这是什么意思?是教引嬷嬷的身份牌,还是某种指向什么地方的线索?又或者,是某个被遗忘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记号?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突然从侧面传来。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草丛里挪动脚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隐约是从另一排破屋的拐角处传来的!
林薇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咚咚”地狂跳,像要跳出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抱着柴草转身就往窗户那边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柴草塞进屋里,然后在平平和安安的拉扯下,狼狈地钻回了屋内。
她手脚麻利地把窗户用木条勉强掩好,拉着两个孩子躲到门后,紧紧捂住他们的嘴,三人一起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窸窣声似乎靠近了些,停在了窗户外面,像是有人在窥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远去,最终消失在风声里。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妈妈……”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颤,紧紧抱住林薇的胳膊。
林薇紧紧搂住她,自已的后背也沁出了一层冷汗,手脚冰凉。这冷宫,果然不止他们和福顺两个人。刚才那是谁?其他被遗弃的妃嫔?还是看守这里的人?又或者,是些更危险的存在?
福顺的警告,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她摊开手心,那枚刻着“教引”二字的残破木牌静静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饮水的危机暂时能缓解,柴草也捡了些,但他们好像不小心触碰到了这座寂静冷宫表层下的秘密——那些更隐秘、也更危险的暗流,正悄悄涌动,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向他们笼罩过来。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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