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齐寒其实正在走神。。。颁奖礼开始前,他把手机调了静音,揣进西服内袋。此刻那块小小的金属方块正贴着他的胸口,像一颗沉默的心脏。。“齐寒——神经科学组,国际青年科学家竞赛金奖!”,扣上西服最下面那颗扣子。,闪光灯从各个方向刺过来。他走向领奖台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刚好够飘进他耳朵。“就那个?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岁,破格参赛。听说他那个关于记忆编码的模型,直接把审稿委员会震住了。”
齐寒没回头。
他接过奖杯,水晶的,沉甸甸坠手。颁奖的是个德国教授,满头白发,握着他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说了句德语。他没听清,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转身,面朝观众席。
该笑了。他想。
嘴角扬起来的那个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苏晚的脸。她肯定又在法医中心加班,对着那些他不愿意细想的“样本”。上次见面是两周前,她从解剖台下来,连手套都没摘,直接抄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那个竞赛是不是快出结果了?”
“嗯。”
“拿不到金奖别来见我。”
后面跟着个鬼脸表情。
他没回。他不知道怎么回。他和苏晚认识了十五年,从小学三年级她帮他打跑抢书包的混混开始,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那些理直气壮的关心。
操。
他现在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颁奖结束是酒会。齐寒端了杯香槟站在落地窗边,没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暗了又亮——信号满格,电量满格,就是没有回音。
他拨了**遍。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对劲。
苏晚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这是她当法医之后养成的习惯,说是万一有突发案件,电话得第一时间打到她这儿。齐寒曾经嗤之以鼻,说你们刑侦支队是离了你转不了是吧。苏晚没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往他碗里夹了块***。
他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苏晚(别接)”——这是他某次被她连环夺命call吵醒后改的,改完忘了还回来。
现在他疯了一样希望那个电话能被接起来。
“齐寒!”
有人拍他肩膀。他转过头,是竞赛组委会的一个工作人员,年轻女孩,笑容热情得有点过头。
“恭喜你呀!真的实至名归!那个……方便合个影吗?”
他顿了两秒。
“抱歉。”
他甚至没找个借口。转身,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推开宴会厅厚重的木门。
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他靠在墙上,再次拨出那个号码。
关机。
他站了三十秒,然后开始往外走。保安在后面喊他,先生您的奖杯——他没回头,水晶奖杯被他顺手搁在走廊的消防栓柜子上,折射出的光线在墙上晃了一下,像一声没发出的叹息。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才从会展中心挪到苏晚的公寓楼下。
他付钱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十点半。公寓窗户是黑的。
他站在楼门口,没上去。他知道她的备用钥匙藏在消防栓的铁皮夹层里,也知道她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那种气泡水。但他没动。
他只是站着。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第五遍。
关机。
第六遍。
关机。
第七遍。
这一次通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先开口:
“齐寒,我是陈默。”
不是她的声音。
“苏晚在哪?”
电话那端有两秒钟的沉默。这两秒钟里,齐寒听见了自已的心跳——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听见。它跳得太重太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你在哪?我派车接你。”
“我问你她在哪。”
“市局法医中心。”
他挂断电话。
法医中心他来过一次。
半年前苏晚生日,他在这儿门口等了她四十分钟,最后她跑出来的时候白大褂还没脱,说有个检材必须当天出结果。她上了车还在念叨那个案件的细节,他一句没听进去,只是把她那件沾了点不明污渍的白大褂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后座。
“洁癖犯了啊齐大学霸。”
他没理她,递过去一个纸袋。
“生日快乐。”
苏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驼色的。
她愣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要哭了,结果她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这人是不是连送礼物都要卡着色号买?是不是色谱里最标准的驼色?”
他别过脸去看窗外。
“就随手买的。”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撒谎。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法医中心门口。
陈默站在台阶上。
齐寒认识这个人。市刑侦支队副支队长,苏晚的直属上级,四十出头,面相看着很凶,但其实是个话少的。他们见过几次,没说过几句话。
此刻陈默的表情让齐寒想起那些他看过的、苏晚发来的现场照片。
——那种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之后,眼神被磨钝的感觉。
“跟我来。”
陈默没废话,转身往里走。
齐寒跟在后面。走廊的日光灯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血色。他的皮鞋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他们停在解剖室门口。
陈默握住门把手,没立刻推开。
“齐寒。”他的声音很低,“我需要你确认一些东西。”
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
解剖台上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白布。
齐寒没动。
他站在门口,离那张台子还有七步远。七步。他数过了。每一步他都可以转身走掉,没人会拦他。他只是个竞赛获奖的大学生,不是**,不是家属,不是任何必须站在这里的人。
陈默没有催促。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轰鸣。
齐寒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到台边,伸手。
白布是那种医用无纺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用指尖捏住边缘,掀开。
露出的是一条红裙。
他认识这条裙子。苏晚去年秋天买的,说是商场打折,抢到最后一码。她穿着这条裙子来找他吃饭,在他宿舍楼下转了三圈,问他好不好看。他说还行。她说你这人嘴里能不能吐一回象牙,他说不能,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气得踢了他一脚。
但那天她没换裙子,穿着它去吃了火锅。
白布继续往上掀。
她的脸。
齐寒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她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的表情。她的嘴角有一道很浅的伤口,已经缝合过,细密的针脚,应该是陈默或者别的同事亲手缝的。
她的头发被整理过,整整齐齐披在枕边。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
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的指节很凉。
“死亡时间,昨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陈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发现地点,城东废弃纺织厂。第一报案人是夜间巡逻的保安。”
齐寒没有回头。
“致命伤?”
“颈部。一刀。”
手法利落。
齐寒脑子里自动开始推演:刀**度、深度、走向。凶手持刀的位置。受害者遇袭时的站位。那一瞬间她有没有看见凶手的脸。
他猛地闭眼。
“她……”
他的喉咙卡住了。他咽了一口,重新开口:
“她生前……有没有……”
“没有。”陈默知道他想问什么,“其他部位没有明显外伤和侵犯痕迹。”
齐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已问:
“为什么是我?”
陈默没回答。
他走过来,从证物袋里取出一部手机。苏晚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
他点开备忘录。
齐寒看见了那四个字。
找到齐寒。
她的字迹他很熟悉。小时候替他抄作业,长大了替他填报名表。她写字的习惯是把撇拉得很长,捺收得很急。
这四个字写得很用力,力透屏幕。
不是遗言。
是求救。
她在死之前,把最后一丝希望,押在了他身上。
齐寒伸出手,把白布重新拉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醒她。
“案件资料。”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我需要案件资料。现场照片、尸检报告、目击者证词、周边监控、近三个月与她有过接触的所有人员名单。”
陈默看着他。
“你不是**。”
“我知道。”
“你没有义务——”
“我知道。”
齐寒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晚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相信正义会迟到但从不缺席的蠢货。”他顿了顿,“她相信了二十年,然后有人在她脖子上划了一刀。”
“这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
“那你——”
“但这是那个凶手的错。”齐寒打断他,“我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陈默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齐寒面前。
“案件编号2024-0917。”他说,“别碰原件。别单独接触嫌疑人。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联系我。”
齐寒接过纸袋。
他没说谢谢。
走出法医中心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深秋的风灌进他忘记扣好的西服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指节还保持着掀白布时的姿势,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来。
奖杯。
他把奖杯落在酒店走廊的消防栓上了。
那是他二十年来拿到的第十七个金奖,是他花了四年时间、两千多个日夜做出来的研究成果,是他第一次站在国际领奖台上。
他站在法医中心门前的台阶上,在凌晨五点半的寒风里,想起那只被遗忘的水晶奖杯。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像哭。
“苏晚,”他听见自已的声音,又轻又哑,“你让我拿金奖,我拿了。你怎么不等我看一眼。”
没有人回答他。
他攥紧了手里的牛皮纸袋。
东方开始泛白。
那是他入局之前,最后一个完整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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