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过六点，天已经黑透了，沈家餐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声音也轻：“爸，妈，我吃好了，先回房间复习了。去吧，别熬太晚。”母亲陈可欣温柔地点头，目光掠过儿子清俊的侧脸，“晚上冷，记得开暖气。”：“明天**正常发挥就行，别有压力。”，起身离席。，将楼下隐约的电视声与父母低语隔绝。。
他并未立刻走向书桌，而是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

对面那栋几乎对称的别墅里，灯火通明，一月的寒风刮过光秃的枝丫，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能轻易分辨出哪扇窗户是裴泫的房间——此刻正亮着灯。

几乎是心有灵犀，搁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嗡嗡震动。

一条信息来自那个熟稔于心的名字。

裴泫：阿辞，吃了吗？江湖救急！我有道数学题，卡壳好一会了，脑袋快结冰了。后面跟了个抓狂的表情包，活灵活现像他本人。

沈清辞指尖微顿，眸底浮起一丝自已都未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回复。

沈清辞：吃了。

沈清辞：我现在正好没事，你过来吧，我帮你看看。

裴泫：还是你最好了，阿辞！我现在就过来，等我！

放下手机，沈清辞才走到书桌前坐下，并未翻开自已的书，只是将旁边另一把椅子稍稍拉近了些，这个动作近乎本能。

不过几分钟，楼下便传来门铃声，紧接着是熟悉的、带着少年特有清亮活力的招呼声，仿佛一下子驱散了冬夜的冷寂。

“叔叔阿姨晚上好！”

“小泫来了啊，快进来，外面冷吧？”是母亲带笑的声音。

“还好！来找清辞问道题！”

“他在房间呢，快上去吧。”

“知道啦，谢谢阿姨！”

楼梯上响起咚咚咚毫不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的门前。

“叩叩”敲门声响起。

沈清辞拉开门。

门外，裴泫裹着件厚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缠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他顶着一头似乎被风吹乱的黑发，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攥着本卷了边的数学练习册。

“快，阿辞，就靠你了！”他侧身挤进来，熟门熟路地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书桌，在沈清辞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一**坐下，仿佛那是他的专属宝座。

沈清辞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带上门，走到他旁边，坐在早就拉近的那把椅子上。

“哪一题？”

“这个这个！”裴泫手指戳着纸面，力道大得像是要戳穿，“辅助线我都画麻了，死活绕不出来。”

沈清辞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题目上，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愈发清隽，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伸手：“笔。”

裴泫从笔筒里随便拿了一支笔，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沈清辞的指尖。

沈清辞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接过，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画出新的辅助线，声音平和清晰，一步步拆解思路。

裴泫一开始还皱着眉，听着听着，眉头渐渐松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原来要这么切！懂了懂了！阿辞你太厉害了！”

沈清辞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弯，用笔尖点了点那道题：“这类题型，明天考的概率不小，要记牢这个切入点。”

“好！”裴泫笑嘻嘻地应下，随即得寸进尺，“那阿辞，你再给看看，还有哪些是常考题？讲一道也是讲，讲十道也是讲嘛。”

面对他这副赖皮样子，沈清辞早已习惯。

他无奈地摇了下头，眼底却没什么真切的责备，接过练习册，快速翻动，指尖在其中几道题上轻轻一点：“这几道，变式可能性大，最好也过一遍。”

“好嘞！”裴泫凑得更近些，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去看他指的地方。

就在这时，“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少女清脆利落的嗓音：“哥，我进来了哦？”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沈清瑶端着个果盘走进来，里面是切得整齐的西瓜、橙子，插着几根竹签。

她一眼看到书桌旁的两人，眨了眨那双和沈清辞极为相似的眼睛。

“妈妈说怕我们学得太辛苦，补充点维生素。”她把果盘往前递了递。

她话音刚落，裴泫一个敏捷的起身，几乎是“抢”过果盘，稳稳放在书桌上，“帮我谢谢阿姨。”

然后先抽出一片最红最大的西瓜，很自然地递到沈清辞面前：“阿辞，快吃，这个看着就甜！”

沈清瑶看得一愣，随即佯怒：“裴泫哥！这果盘好歹还是我端上来的呢！”

裴泫又给自已叉了块橙子，咬得汁水饱满，含糊道：“这果盘一看就知道，在来的路上有几块走丢了。”

沈清瑶脸不红心不跳：“我那是替你们尝尝甜不甜，好心没好报！”

“哦～”裴泫故意拉长了调子，笑着说，“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那当然！”沈清瑶下巴一扬，带着少女的娇俏与傲气，“有我这个朋友，你就偷着乐去吧！”

看着两人惯常的斗嘴，沈清辞眼里漾开清晰的笑意，摇了摇头，吃了一口刚才接手的西瓜。

很甜。

沈清瑶也凑过来，自已拿了片西瓜，顺势看向练习册，“明天就考数学了，现在才临时抱佛脚啊？”

“什么叫临时抱佛脚啊！”裴泫立刻反驳，“这叫……复习常考题型！让阿辞帮我压压题，心里踏实！”

沈清瑶“噗嗤”一笑，也不穷追猛打，点点头：“行行行，不过你数学比起其他科是要差一点，确实需要多看看。”说完，她挥挥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复习了。”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台灯的光圈拢着书桌这一方天地，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裴泫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练习册上，指着下一道沈清辞勾出的题：“那这道呢？阿辞，再讲讲？”

沈清辞“嗯”了一声，擦干净手指，重新拿起笔。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沈清辞讲完最后一道题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小区里很安静。

裴泫心满意足地合上练习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解题后的通透和轻松，“感觉明天稳了！”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基础题型都过了一遍，**时别粗心就行。”

“有你把关，我放心。”裴泫说得理所当然，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把笔和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他背起书包，穿上羽绒服，“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外面冷，穿好。”沈清辞也站起身。

“知道啦，就两步路。”裴泫摆手，人已经走到了门边，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他看着沈清辞，很认真地说：“谢了啊，阿辞，每次都麻烦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很真诚。

沈清辞的心轻轻一颤，面上却依旧平和，“不麻烦，快回去吧。”

“好嘞！”裴泫咧嘴一笑，拉开门，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咚咚咚地下了楼，和来时一样轻快。

沈清辞站在原地，听着楼下传来裴泫和自已父母短暂的告别声。

“叔叔阿姨我走啦！”

“慢点啊小泫，路上黑，小心看路！”

“**加油啊！”

“好，谢谢叔叔阿姨。”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他慢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果然，不过十几秒，对面裴家的大门打开，暖**的灯光流泻出来，勾勒出裴泫高高瘦瘦的身影。

他似乎还抬头朝这边窗户望了一眼——或许只是随意一瞥——然后转身进了屋，门关上，那片暖光也被收拢。

沈清辞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果盘里面还剩几块水果。

他拿起竹签，戳起一块裴泫最爱吃的橙子，放进嘴里。

甜中带着一点点酸，清冽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