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风扇吱呀呀转着,吹不动黏在皮肤上的热气。,往里看了一眼。座位差不多坐满了,只剩最后靠窗那排有两个空位。一个靠墙,一个靠过道。。,同桌还没来。我把书包塞进抽屉,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闭上眼睛。——谁坐我旁边都行。反正都一样。。原来的班散了,认识的人不知道分去了哪。倒也没什么舍不得的,本来也没什么人说话。只是又要重新开始,重新熟悉一个教室,重新找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没人知道我爸妈离婚,没人知道我一个人住,没人知道——
“这儿有人吗?”
我抬起头。
一个男生站在过道里,背着个脏兮兮的篮球背包,手里拎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晃得我眯起眼睛。
我摇头。
他把包往桌上一扔,矿泉水瓶骨碌碌滚到我这边,他一**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叫庄小川。”他说,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你呢?”
“……陈余。”
“陈余?”他歪头看了我一眼,把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哪个余?”
“多余的余。”
话说出口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外婆给我起的名字,我从来没跟人解释过。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那么顺嘴说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叫多余的余”,或者露出那种知道了什么的表情——同情、尴尬、假装没听见。我都见过。
但他只是点点头,说:“哦。那我叫你老陈吧。”
然后他转过去和前桌说话去了,好像刚才那句“多余的余”只是一句普通的话,和“今天天气真热”没什么两样。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
头发有点长,后颈晒得发红,T恤后背洇出一小块汗渍。他把篮球背包挂在椅背上,包上挂着的钥匙扣晃晃悠悠,是个褪了色的**篮球。
窗外蝉在叫。风扇还在转。前桌男生回过头来跟他说话,问他暑假去没去打球。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把脸埋回手臂里,闭上眼睛。
但已经睡不着了。
第一节课班主任发新书。我一本本收好,在扉页上写下“陈余”。旁边的庄小川把书摞成一堆,一本都没写名字。
“你不写?”我问。
“写什么写,丢了就丢了。”他说,从桌底下掏出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全是牙印,“你笔借我用用?”
我把手里的笔递给他。
他接过去,在自已那堆书的第一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庄”字。笔尖戳破纸,洇出一个墨点。他把笔还给我,冲我咧嘴笑了一下:“谢了啊。”
那支笔的笔帽上后来多了几个牙印。
我没还给他。他也忘了要。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画。画的是窗外的树,画着画着,纸被人抽走了。
我抬头。
庄小川把我的草稿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你画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想去抢回来,他往后一仰,躲开了。
“还给我。”
“挺好看的。”他说,完全没理我要还的意思,盯着纸上那棵树看了半天,“你会画人啊?”
“不会。”
“你骗人。”他把纸拍回我桌上,“你肯定画过。下次画个人给我看看。”
他转过去写作业了。
我把草稿纸翻过来,用课本压住,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心跳一直没缓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被夸画得好看。
也是第一次有人问我“下次画个人给我看看”。
放学的时候天快黑了。我收拾书包,抬头发现庄小川没走,趴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胳膊,脸朝着我这边,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我愣了两秒。
然后他醒了,**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五点半。”
“操。”他骂了一句,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啊老陈。”
他跑出后门,篮球背包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背影跑远,跑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跑出我的视线。
然后我低头,继续收拾书包。
拉链拉好,站起身,椅子推进桌底。走到后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座位。空的。桌上还放着那个褪色的**篮球钥匙扣,他没带走。
我走过去,拿起钥匙扣看了看。
然后放回原处。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人了。路灯刚亮,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身影。我走到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七班的灯还亮着,大概是值日生还没走。
我想起来,庄小川的钥匙扣落在桌上了。
要不要回去告诉他?
算了。他又没让我管。
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然后我转身,又走回了教学楼。
我到教室的时候,庄小川正趴在桌上找东西。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你钥匙扣。”我指指他桌上。
他低头一看,抓起来揣进兜里,冲我笑笑:“谢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拿?”
“……路过。”
“哦。”他把书包背上,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走,一起。”
我们并排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到校门口。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往左拐,我往右拐。
“明天见啊老陈。”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明天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走进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然后我转身,往自已家的方向走。
走了很久,我才发现自已在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问我叫什么名字。他叫我老陈。他夸我画得好看。他说“下次画个人给我看看”。他拍我肩膀。他说“明天见”。
都是很小的事。
但我每一件都记得。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我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去学校,他又会坐在我旁边,大概又会说“老陈早”,大概又会让我借笔给他,大概又会趴在桌上睡觉,脸朝着我这边。
我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
这种期待让我害怕。
我不该期待什么的。
但我还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笑了。
后来的很多年,我都在想那一天。
如果那天我没选靠墙的位置,如果那天他迟到了坐到了别的地方,如果我没回去还那个钥匙扣——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那天我选了靠墙的位置。他坐在了我旁边。我回去还了钥匙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明天见”。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七百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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