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演武场。,偌大的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数千外门弟子按队列站立,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那座高耸的测灵台,眼神中交织着紧张、期待,还有掩饰不住的野心。,是青云门最重要的盛事之一。测灵台前,那一方古朴的“鉴天石”,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在诸多华服锦袍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窒息感,更让他难以呼吸。“下一个,丁字院,聂天承!”,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是他啊……”
“那个入门三年,还在炼气一层打转的废物?”
“听说他当年入门时,测出的是‘天漏之体’,天地灵气入体即散,根本存不住半分!”
“啧,这种废物,怎么还有脸来参加大典?”
“谁知道呢,也许盼着有奇迹吧?哈哈哈……”
讥诮、嘲讽、怜悯、漠然……众种目光如芒在背。聂天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步步走向测灵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高台上,数道身影端坐。居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正是青云门外门大长老,陆明。他的目光淡淡扫来,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聂天承的心脏,又往下沉了沉。
三年前,就是这位陆长老,亲自将他从流云城聂家带回宗门。那时,他还是聂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十二岁便感应气感,十三岁踏入炼气一层,风光无限。
是陆长老摸着他的头,对聂家众人说:“此子根骨清奇,老夫欲收为记名弟子,带回青云门好生栽培。”
父亲狂喜,母亲垂泪,全族相送。
然后呢?
然后就是鉴天石前,那刺目的、毫无光彩的反应。陆长老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冻结,最终化为冰霜。
“天漏之体……不,比天漏更甚。灵气入体,如泥牛入海,顷刻消散。这并非‘漏’,而是‘斥’。”陆明当时的声音,聂天承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天地灵气,在排斥你的身体。此为……‘天弃之体’。”
天弃之体。
三个字,断了他所有前程。
陆明没有立刻将他逐出师门,或许是顾及最后一丝颜面,或许只是懒得理会。他被随意丢进了外门最偏僻的丁字院,每月领着最微薄的份例,在无数白眼和嘲讽中,挣扎了三年。
三年,他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一层。
纹丝不动。
今天,是他最后的机会。若再无法通过测试,按照门规,他将被正式剥夺弟子身份,驱逐下山。
聂天承走到鉴天石前。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他将手掌缓缓按了上去。
冰凉。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息,两息,三息……
鉴天石毫无反应。没有光,没有纹路,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涟漪都没有泛起,如同一块顽铁。
“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哄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
“他在干嘛?给鉴天石取暖吗?”
“滚下去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高台上,陆明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
执事会议,高声宣判:“丁字院聂天承,修为:炼气一层。资质:无。判定:不入流。按门规,剥夺外门弟子身份,即刻……”
“慢着!”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人群分开,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在数名侍女簇拥下,款款走来。女子约莫二十年华,容颜清丽,眉目如画,只是那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疏离与傲气。
柳如霜。
聂天承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去。
这是他曾经的未婚妻,流云城柳家的大小姐。当年聂柳两家交好,指腹为婚。他曾以为,她是懂他的,哪怕全世界都说他是废物,她也曾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天承哥哥,我相信你”。
可现在,她的眼神,比陆明更冷。
“柳师侄?”陆明微微挑眉,语气却缓和了些。柳如霜,一年前已晋升内门,更是被一位实权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前途无量。
柳如霜走到台前,目光落在聂天承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彻底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陆长老,诸位师叔。”她声音清脆,传遍全场,“今日借此场合,晚辈有一事,需做个了断。”
她转向聂天承,从袖中取出衣物。
那是一枚半环形的玉佩,青翠欲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聂”字。
订婚信物,鸳鸯佩的另一半。
“聂天承。”柳如霜的声音没有起伏,“昔年你我两家定下婚约,乃父母之命。然,仙凡有别,道途无亲。你身负‘天弃之体’,大道无望,寿不过百。而我,已入内门,得窥仙道,前程远大。”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此等婚约,于你,是拖累;于我,是枷锁。今日,我便当着诸位师长同门之面,将信物归还。”
“从此,你我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啪。
那半枚玉佩,被她轻轻放在聂天承脚边的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聂天承看着那枚玉佩,看着它映出自已苍白而扭曲的脸。胸腔里那股灼烧感,终于冲破了喉咙,化作一声低低的、压抑到极致的笑。
“呵……呵呵……”
仙凡有别。
道途无亲。
好一个柳如霜,好一个青云门。
“聂天承!”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魁梧的锦衣青年越众而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霜师妹天纵之资,岂是你这废物能肖想的?识相的,就自已滚下山去,别脏了宗门圣地!”
张莽,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炼气四层,也是柳如霜最狂热的追随者之一。过去三年,没少“照顾”聂天承。
聂天承慢慢弯下腰,捡起那半枚玉佩。入手冰凉,一如他现在的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张莽得意洋洋的脸,扫过柳如霜冷漠的眸子,扫过高台上陆明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最后,扫过全场那些或讥笑、或怜悯、或麻木的面孔。
“我走。”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将玉佩揣进怀里最深处,那里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他转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步步走向演武场外。
背影,挺得笔直。
身后,是张莽肆无忌惮的嘲笑:“算你识相!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是柳如霜清冷的声音:“多谢陆长老成全。”
是执事高亢的宣判声:“丁字院聂天承,剥夺弟子籍,即刻驱逐出山门,永不得回!”
还有无数嗡嗡的议论,像一群**,萦绕不散。
聂天承走出了演武场,走出了山门,走下了那长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青云阶。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身上,浸透单薄的衣衫。他不能像其他修士那样运起灵气蒸干雨水,只能任由自已湿透,狼狈不堪。
山脚下,他回头望去。
云雾缭绕中,青云门三十六峰若隐若现,仙气盎然。那里有他三年的挣扎,三年的屈辱,和一场彻底破碎的梦。
“天弃之体……”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雨水混着某些滚烫的东西,从眼角滑落。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进了茫茫雨幕,走进了山外那片被称为“葬云岭”的、无边无际的荒莽山林。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流云城聂家?回去让父母蒙羞,让全族沦为笑柄?
天下之大,何处可容一个“天弃”之人?
雨越下越大。
(二)
聂天承在莽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身上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隐隐作痛——那是昨天张莽带人“送别”他时留下的“纪念”。几道不算深的剑伤,但对于一个灵气无法护体、与凡人无异的人来说,足以让他失血、虚弱、发烧。
意识开始模糊。
他靠着一棵古树滑坐下来,粗重地喘息。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摇晃,重叠。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却压不住体内那股越来越炽热的燥意。
是伤口感染了吧。
也好。
就这样结束,或许也不错。这被天地排斥的一生,这毫无意义的存在。
他闭上眼,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是剧痛!
不是伤口的痛,而是来自眉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裂他的头颅,钻出来!
“呃啊——!”
聂天承闷哼一声,猛地睁大眼睛。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雨幕和树林。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燃烧的战场!天穹破碎,星辰陨落,无数伟岸的身影在厮杀,神血如雨,染红混沌。一尊顶天立地的帝影,手持战戈,率领百万神将,冲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不可名状的黑暗……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裹挟着无穷的悲壮、不甘、愤怒、决绝,如同海啸般冲进他的识海!
“帝尊!吾等愿往!”
“以我残躯,焚此永夜!”
“火!留下火种!!!”
轰——!!!
最后的画面,是那尊帝影在黑暗中回首,目光穿透了万古时空,仿佛与他对视了一眼。紧接着,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一缕微弱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从那永恒的寂灭中飘出,划破时空……
“呃!”
聂天承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那些画面、那些声音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撑爆。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幻象才缓缓退潮。
雨,还在下。
他浑身湿透,瘫在泥泞中,剧烈喘息。但眉心的剧痛,却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不,不仅仅是清明。
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周围的世界。
雨,依旧是雨。树,依旧是树。
但,不一样了。
那些落下的雨滴,在他眼中,不再是无序的水珠。他“看”到,每一滴雨,内部都存在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不断震颤跳跃的“线”与“点”,它们以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运动、碰撞、结合……
他看向身旁的古树。树皮的纹路,树叶的脉络,乃至树干内部汁液的流动……都呈现出一种清晰的、结构化的“图景”。那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规则”的显化?一种“存在”的底层逻辑?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荡的、五颜六色的“光点”——那是天地灵气。它们活跃、灵动,但当他尝试像过去三年那样,用意念去捕捉、引导它们时,这些“光点”却像遇到天敌一般,骤然远离,仿佛他的身体是一个“黑洞”,一个“排斥源”。
这就是“天弃之体”的真相?
不,不仅仅是排斥……
聂天承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不是天地灵气在排斥他,而是他……或者说,他体内某种本质的东西,在排斥这个世界的“灵气”?
就在这时——
嗡。
那缕幻觉中最后的、微弱到极致的火星,再次于他感知中浮现。
它不在丹田,不在经脉,仿佛就栖息在他意识的最深处,灵魂的源点。微小,却无比坚韧,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它很“饿”。
一种源自本质的、对“秩序”,对“规律”,对“结构”的饥饿感,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传递给了聂天承。
几乎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灼热感的“暖流”,顺着他的脊椎流淌而下,汇入四肢百骸。他身上的伤口,传来麻*的感觉,流血……竟然缓缓止住了。
这不是灵气。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更……“混乱”的力量?
聂天承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他低头,看向自已沾满泥污和血迹的手。
心念微动。
那缕微弱的“火星”,轻轻摇曳了一下。
视野再次变化。
他“看”向自已身体。皮肤、肌肉、骨骼、内脏……在他此刻的“视觉”中,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由无数细微“光点”和“丝线”构成的立体网络。大部分网络是黯淡的、断裂的、混乱的。
但有几处地方,在“网络”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纹路”在闪烁。其中一道,就在他胸口正中,对应着“膻中穴”的位置。那暗金纹路给他一种无比亲切、却又无比沉重的感觉,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这是什么?
他尝试着,将意识集中到胸口那道暗金纹路上。
轰——!
又是一段破碎的、模糊的信息流冲入脑海,比刚才的战场画面零碎得多,也微弱得多。
“……帝血……封印……锁……真……”
“……九万载……归……”
“……火……集……开……”
信息支离破碎,难以理解。但其中“帝血”、“封印”、“九万载”、“火”这几个词,却让聂天承心脏狂跳。
九万年前……天武帝尊……真火……
难道……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让他浑身血液几乎沸腾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不是“天弃”。
他是……被“封印”了?被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封印了与当今世界修炼体系的“兼容性”?
而那缕“火星”,那所谓的“逆熵之火”,是钥匙?是希望?
咕噜噜……
腹中传来饥饿的声响,将他从震撼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不管真相如何,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他挣扎着站起身。那股源自“火星”的暖流虽然微弱,却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高烧也退了下去。他看向四周的雨林,那种奇异的“视觉”依然存在。
他“看”到,不远处的一株灌木下,几只肥硕的、类似兔子的低级妖兽“草绒兽”,正在啃食着某种菌类。在聂天承此刻的眼中,这些草绒兽不再仅仅是血肉之躯,它们身体内部,同样有着更简单一些的“光点网络”在运转,尤其是在心脏和头部,有几个节点闪烁着微弱的、代表生命活力的红光。
其中一个节点,位于一只草绒兽的后颈某处,光芒略显滞涩,与周围能量网络的连接也最为稀疏、脆弱。
本能地,聂天承捡起脚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
他屏住呼吸,调动起全身刚刚恢复的、微薄的力量,将意识中那缕“火星”的“饥饿感”,聚焦于指尖。
然后,用尽全力,将石块掷出!
石块没有附着任何灵气,轨迹甚至有些歪斜。
但在它飞行的过程中,聂天承眼中,那草绒兽后颈的“脆弱节点”,仿佛被无形放大,散发出一种“渴望被击中”的奇异吸引力。
噗嗤!
石块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点”!
“吱——!”
那只草绒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在地,生命气息迅速消散。而它身体内部那个原本运转的、简单的能量网络,在节点被击中的瞬间,轰然崩塌、溃散。
其他几只草绒兽受惊,四散逃窜。
聂天承愣住了。
不是因为成功猎杀——这在过去三年,他凭借技巧和毅力,也能勉强做到。
让他震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在他的“视觉”中,那只死去的草绒兽**上,溃散的能量网络并未完全消失,而是析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精纯的、乳白色的“气流”。
那缕“气流”,散发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浓郁的生命气息。
而他意识深处的“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传出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下一刻,那缕乳白色气流,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自动飘向聂天承,顺着他周身毛孔,渗入体内。
嗡——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远比刚才火星自主散发的暖流要精纯、浓郁得多!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疲惫感一扫而空,甚至连力气都增长了一丝!
这不是灵气!
这是一种更本源、更接近“存在”本身的东西!
“火星”似乎“饱餐”了一顿,微微壮大了一丝,传递来一种满足的、催促继续的微弱情绪。
而一段更清晰的信息碎片,也随之浮现:
生命源质……基础养分……解析……吞噬……逆熵之始……
聂天承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吞噬……解析……
我无法吸收这个世界的灵气。
但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吞噬它们的“结构”,它们的“规则”,它们的“生命源质”?
这就是……我的路?
一条被天地排斥,却反过来,要吞食天地的……逆天之路?!
他缓缓握紧双拳,湿冷的雨水无法浇灭他心中那团刚刚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不,不是火苗。
是火种。
是文明最后的余烬,是逆熵的起点,是他聂天承……向这个抛弃他的世界,索回一切的——初始凭证!
就在这时——
“哟,这不是我们的聂大天才吗?怎么,还没滚出葬云岭,在这儿玩泥巴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林中传来。
聂天承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雨幕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正是张莽的跟班之一,外门弟子,王虎。炼气二层修为。
他身后两人,也是熟面孔,都是往日跟着张莽欺辱过聂天承的外门弟子。
王虎舔了舔嘴唇,目光扫过地上那只草绒兽的**,又落到聂天承身上,咧开嘴,露出黄牙:“张师兄心善,怕你一个人下山寂寞,让我们哥几个,再来‘送送你’。”
“顺便……”他眼中闪过贪婪,“把你身上那点可怜的积蓄,还有刚才捡到的什么宝贝,都交出来。哥几个辛苦跑一趟,总不能白来吧?”
他显然看到了聂天承掷石杀兽的一幕,但只以为是运气。一个“天弃之体”的废物,还能翻了天不成?
聂天承看着步步逼近的三人,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划过他平静得可怕的眼眸。
在他的“视觉”中,王虎三人身体内部,那远比草绒兽复杂、明亮得多的“能量网络”,清晰可见。灵气在他们经脉中奔流,在几个主要的节点(穴位)处汇聚、旋转。
那些节点,光芒闪烁,结构……似乎也并不那么完美无缺。
尤其是王虎,胸口膻中穴附近,一个节点的连接处,光芒略显涣散,结构似乎有细微的扭曲。
聂天承低下头,仿佛认命般,伸手入怀,摸索着。
王虎三人见状,脸上讥笑更浓。
然而,聂天承掏出的,并非钱财。
而是那半枚冰冷的、青翠的鸳鸯佩。
他紧紧攥着玉佩,尖锐的边缘刺痛掌心。
然后,他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想要?”
他轻声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自已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意识深处,那缕微弱的火星,猛然一颤!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炽热得多的“饥饿感”与“指令”,轰然降临!
目标——王虎胸口,那个结构扭曲的节点!
几乎同时,聂天承动了!他用尽全身刚刚恢复的力气,没有冲向王虎,反而向侧后方那棵古树疾退!
“找死!”王虎勃然大怒,炼气二层的修为爆发,一拳挥出,带着微弱的灵力光华,直捣聂天承面门!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在聂天承此刻的“视觉”中,王虎拳头上附着的灵气,化作数十条紊乱的、尖锐的“光刺”,按照一条笔直而粗糙的轨迹袭来。
破绽……太多了。
就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聂天承脚下一滑,仿佛力竭般,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却又恰好擦着拳风边缘的姿势,向后仰倒!
王虎志在必得的一拳落空,力道用劲,身体前倾。胸口那个扭曲的节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聂天承眼前——不,是在他那奇特的“视觉”焦点之中!
就是现在!
聂天承手中那半枚玉佩,被他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掷出!目标并非王虎的要害,甚至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胸口前方……三寸处的虚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在聂天承眼中,那里是王虎拳劲灵力流转路径中,一个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结构间隙”!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王虎拳头上凝聚的灵力光华,突然毫无征兆地……溃散了!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那数十条“光刺”瞬间崩解成杂乱的光点。
“什么?!”王虎大惊,拳势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聂天承倒地的身体猛然弹起,合身撞入王虎怀中!他的右手食指,凝聚了意识中那缕火星传递出的、最后一丝微弱却灼热的力量,狠狠点向王虎胸口——那个结构扭曲的节点!
指尖触及衣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王虎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下一刻——
“呃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雨幕!
王虎浑身剧颤,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他体内的灵气,以那个节点为中心,疯狂地紊乱、暴走、然后……崩溃、消散!
不,不是消散!
在聂天承的“视觉”中,王虎体内那相对明亮的“能量网络”,从被点中的节点开始,寸寸碎裂、崩塌!一股比草绒兽浓郁精纯十倍不止的、乳白色中带着淡青色的“气流”,从崩溃的网络中析出,然后,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他的身体,涌向他意识深处那缕欢欣跳跃的“火星”!
暖流!汹涌澎湃的暖流!
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
聂天承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吸收。虚弱感一扫而空,力量在飙升,连带着视力、听觉都变得异常敏锐!意识深处那缕火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了一圈,颜色也从微弱的暗红,变得明亮了些许,隐隐透出橙黄!
“王师兄!”
“怎么回事?!”
另外两名弟子惊呆了,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王虎气势汹汹一拳打出,然后对方狼狈躲过,接着王虎就惨叫倒地,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聂天承缓缓站直身体。
他甩了甩手,看向地上抽搐着、眼神充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王虎,又看向另外两个惊疑不定的弟子。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深处却跳跃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的火。
“看来……”
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冰冷的质感。
“张莽派你们来送我……”
“这份‘礼’,我收了。”
他抬起脚,踩在王虎的胸口——那个刚刚被他点中的位置。
微微用力。
“啊——!”王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体内最后一点紊乱的灵气也被彻底震散,彻底沦为废人。
另外两名弟子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不对,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我让你们走了吗?”
聂天承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两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们僵硬地回头,看到聂天承弯腰,从地上捡起了王虎掉落的、一柄普通的外门制式铁剑。
剑很轻,很普通。
但握在聂天承手中,在另外两人此刻的眼中,却仿佛重若千钧,寒意森森。
聂天承提着剑,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脚步踩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配合着王虎低低的哀嚎,和哗啦啦的雨声。
如同死神临近的鼓点。
“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可是青云门弟子!张莽师兄不会放过你的!”一个弟子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在发抖。
“青云门?”聂天承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黑发滑落,流过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我不是……刚被赶出来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灵力的光芒。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速度的——刺!
铁剑划破雨幕,精准地刺向左侧那名弟子小腹侧方——在聂天承的“视觉”中,那里是此人灵力运转的一个次要节点,结构同样不算稳固。
那弟子慌忙挥剑格挡。
但聂天承的剑,在即将碰撞的刹那,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剑尖以毫厘之差划过对方剑刃,轨迹诡异地一折——
噗!
剑尖没入血肉,不深,但恰好点在那个节点上。
“呃!”那弟子如遭雷击,手中长剑“当啷”落地,捂着小腹跪倒,体内灵力瞬间紊乱,痛得冷汗直流。
另一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拼命狂奔。
聂天承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将铁剑当做标枪,用尽刚刚吞噬王虎灵气后暴涨的力气,狠狠掷出!
嗖——!
铁剑撕裂雨幕,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弟子的大腿!
“啊——!”惨叫声响起,那名弟子扑倒在地,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聂天承慢慢走过去,从泥泞中拔出铁剑,在倒地弟子惊恐万状的眼神中,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
冰冷,沾着泥水和血。
“回去告诉张莽。”
聂天承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雨水的寒气,钻进对方耳朵。
“这份‘送别礼’,我记下了。”
“让他……”
“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弟子,也不看地上昏死过去的王虎。他提着滴血的铁剑,转身,迈步,再次走向雨林深处。
脚步,沉稳而坚定。
背影,在滂沱大雨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只有泥泞的地面上,凌乱的脚印,和三滩渐渐被雨水冲淡的血迹,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洗净这世间的污浊,与鲜血。
聂天承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崖凹陷处停下。
他背靠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
手中染血的铁剑“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剧烈的喘息从他胸腔中迸发出来,握着剑柄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一种压抑了三年,屈辱了三年,终于在绝境中看到一线曙光、并亲手扼住命运喉咙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摊开手掌。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点击王虎节点时,那股奇异的力量流动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澎湃的“生命源质”涌入体内的充实与强大。
他闭上眼,沉入意识。
那缕火星,静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比之前明亮了些许,也凝实了些许,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一段更清晰的信息,随着他的关注,流淌心间:
逆熵真火(残)·初醒
状态:极度微弱(0.0001%)
已解析结构:低级生命网络(残缺)、基础灵气回路(劣等)
可执行指令:结构视觉(初级)、节点打击(微弱)、基础吞噬(微弱)
检测到同源子火波动……方位:东北方,约一千七百里……“葬炎谷”……
警告:载体生命层次过低,本源封印(帝血)未解,强行靠近高阶能量源存在湮灭风险……
首要目标:生存。强化载体。收集基础源质。初步解封……
信息到此中断。
聂天承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射!
同源之火?葬炎谷?一千七百里外?
帝血封印?本源?
果然!他的猜想是对的!这缕“逆熵真火”,与那传说中的“天武帝尊”,与他体内所谓的“天弃之体”,有着莫大的关联!
它不是机缘。
它是……钥匙!是遗产!是传承!更是……复仇的火种!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变强,解开封印,然后……找到那缕“子火”!
他抬起头,透过崖壁的缝隙,望向东北方。那里,是茫茫无际、危险重重的葬云岭深处。
一千七百里……
很远。
但,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他唯一的……登天之路!
他重新握紧了铁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张莽……柳如霜……陆明……青云门……”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着冰冷的雨,和灼热的恨。
“还有……这个抛弃我的世界。”
“等着我。”
“我会回来的。”
“带着焚尽一切规则的火……”
“和颠覆这个世界的……”
“力量。”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辨明方向,拖着铁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东北方的雨林深处。
走向那未知的、危险的、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雨,依旧滂沱。
但少年眸中的火焰,已悄然点燃。
这微弱的火,终将燎原。
正文目录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