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熟的探花郎，飞了

，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打湿了窗棂上糊着的旧纸。颜文瑾坐在案前，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正一笔一划地临摹着《论语》。案几是祖传的旧物，边角早已被磨得光滑，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他多年来演算经义、圈点文章留下的印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穿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若单论相貌，便是城中那些富家公子也难及他半分俊朗。可偏偏，这副好皮囊，却裹着一颗被功名牵绊了半生的心。，九岁便能熟背《三字经》《百家姓》，十二岁参加县试，一举中了秀才。那年，他是整个青溪县最年轻的秀才，县太爷亲自为他题了“少年英才”的匾额，颜家的门槛几乎被前来道贺的乡邻踏破。他的父亲，一位穷了一辈子的老秀才，抱着那块匾额，哭得老泪纵横，只盼着儿子能再接再厉，考上举人，光耀门楣，彻底改变颜家世代清贫的命运。。自中了秀才后，颜文瑾便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接连五次参加乡试，皆名落孙山。，他年方十七，意气风发，笔下文章辞藻华丽，意气飞扬。他满心以为能高中，却不料主考官不喜浮华文风，批了“华而不实，缺乏筋骨”六个字，将他的考卷置于末等。那一次，他回到家，把自已关在房里三日，****，只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父亲劝他：“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一次失利算不得什么，下次再考便是。”他默默点头，重新拾起书本，比往日更加刻苦。、第三次……一次次的落榜，如同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也敲碎了颜家仅存的家底。为了供他读书、赶考，家里早已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连那间祖传的小院，也抵了债，搬到了城郊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父亲积劳成疾，在他第二十次落榜那年，撒手人寰。临终前，父亲拉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文瑾，爹知道你苦……可读书人的出路，终究在功名上……若有朝一日，你能中举，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成了颜文瑾心中最沉重的枷锁。他更加拼命地读书，日夜不休，眼睛熬得通红，手背上布满了冻疮，可依旧无济于事。转眼，他已年过三十，仍是个秀才，家徒四壁，孑然一身。，早已没了往日的追捧，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有人说他是“书**”，读死书，认死理；有人说他是“命薄福浅”，担不起功名；更有甚者，背后嘲笑他“三十岁的老秀才，连媳妇都娶不上，读那点书有什么用”。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颜文瑾的心上。他不是不渴望成家，不是不向往安稳的生活，可家境贫寒，又屡试不第，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这样一个前途渺茫的穷书生？有几次，乡邻好心为他说媒，对方要么是家境同样贫寒、相貌平平的女子，要么便是带着孩子的寡妇。颜文瑾并非嫌弃，只是心中仍有一丝不甘，他总觉得，自已或许还有机会，或许下一次乡试，便能高中。他不想让妻儿跟着自已受苦，更不想让别人笑话他的妻子嫁了个没出息的秀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着，颜文瑾靠着在私塾教书挣来的微薄束脩度日。私塾里的孩子，大多是富家子弟，调皮捣蛋，不务正业。他常常看着这些孩子，想起自已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心中五味杂陈。有时，他会在教书之余，独自走到城门口的公告栏前，望着那些中举士子的名单，眼神中满是羡慕与怅然。那些名字，背后是荣耀，是富贵，是他穷尽半生追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梦想。

他常常想，若是自已能中举，便能摆脱这贫困的处境，便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便能堂堂正正地娶一房妻子，过安稳的日子。可现实，却一次次将他打回原形。

这一年，乡试又至。颜文瑾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积攒已久的束脩，买了笔墨纸砚和赶考的盘缠。临行前，他站在破旧的土坯房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一次，等待自已的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乡试的结果，依旧是落榜。

颜文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青溪县，一路上，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他觉得自已像个逃兵，败得一塌糊涂。回到家，空荡荡的土坯房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张案几，连生火的柴薪都所剩无几。他坐在案前，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考卷，突然觉得一阵绝望。或许，自已这辈子，真的与功名无缘了。

他病倒了，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没有人照顾他，只有隔壁的王婆婆偶尔过来，给她端一碗热粥，叹着气劝他：“文瑾啊，别再执着于功名了，好好找个营生，娶个媳妇，过日子才是正经。”

王婆婆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是啊，他已经三十多岁了，父亲早已不在，颜家就剩下他一个人。若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孤独终老，断了颜家的香火。

病好之后，颜文瑾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整日埋首书本，而是开始学着打理生计。他依旧在私塾教书，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心只读圣贤书，而是会在闲暇时，帮人抄书、写书信，赚些额外的收入。他的字写得极好，清隽有力，渐渐有了些名气，来找他抄书的人也多了起来。

日子渐渐有了起色，可娶媳妇的事，依旧没有着落。他这般年纪，又家徒四壁，即便相貌俊秀，也难入寻常人家的眼。

谁也没有想到，改变颜文瑾命运的，会是青溪县的首富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