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栋政务大楼早就陷入了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固执地亮着，像被遗忘在角落的人。我坐在靠窗最角落的那个工位上，面前摊着三张密密麻麻、还没核对完毕的年度决算表，打印机在一旁嗡嗡地吐着纸，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让人疲惫的墨粉味。，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我自已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刺眼。，伸手划开，不是关心，不是问候，更不是期待的消息，而是银行准时发来的还款提醒。那一行冰冷的数字跳出来时，我指尖瞬间就凉了。。，死死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上气。这是父亲留下的债，是母亲走后，我不得不扛在肩上的人生。我不敢算利息，不敢想还要还多少年，只知道每个月一睁眼，就是还不完的钱，和走不完的黑暗。，实发金额一栏清清楚楚写着：4400元。，房租、水电、吃饭，抠抠搜搜挤出一半用来还债，可放在28万面前，依旧像以卵击石，渺小又无力。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光流成一条不停歇的河。

别人的夜晚是回家、吃饭、追剧、和家人说笑，我的夜晚，永远是加班、对账、核对报表、被无尽的债务追着跑，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借调三年。

整整三年。

活是我干最多，锅是我背最稳，功劳永远是别人的，转正名额一次次被有关系的人顶走，曾经说会帮我的靠山早已调走，我成了单位里最无关紧要、也最容易被牺牲的人。

我揉了揉发胀发疼的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把最后一笔账目小心翼翼敲进表格里。屏幕惨白的光映在脸上，照得我脸色也一样苍白，没有一点生气。

妈妈走了，爸爸的烂事没完没了。

别人进单位，托个关系、打个招呼就稳稳站住脚跟；我笔试、面试，一关一关拼尽全力自已闯，最后还是被卡在最底层，做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钱，受着最多的委屈。

有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这一生，再怎么拼，再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别人随便一句话。

我把所有文件一一保存、打印、整理、装订整齐，轻轻放在领导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栋早已沉睡的大楼。收拾好东西，关灯，锁抽屉，一步步走向电梯口。

走出大楼时，夜里的风一吹，我眼睛猛地一酸，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我抬头看了一眼漆黑一片、没有星星的天空，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下行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我靠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壁面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黑暗里，我轻轻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好想，有一束光，能照进我这暗得看不见底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