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濒死，自已快死了。——不是恐惧，不是悲伤，甚至不是不甘。就是一种“知道了”。，你知道饿久了就会死。“就会死”的阶段。。三天前那种胃像被手攥着拧的绞痛已经没了，五天后那种头晕眼花、看什么都是重影的眩晕也没了。现在他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躺在云朵上。。。
清风镇的**棚。

他躺在这里，躺在一堆同样快死的人中间，闻着屎尿味、腐烂味、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臭味，看着头顶破棚子的裂缝里透进来的光。

光从斜的变成直的，从直的变成斜的，然后变暗。

一天又一天。

他不知道自已躺了几天。三天？五天？还是七天？

阿九来过两次。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偷偷从棚子缝里塞进来一个破碗，碗底有一口水。就一口。但就是这一口，让他多撑了两天。

现在阿九也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她也被盯上了。陈默那天迷迷糊糊听到外面有人喊：“那个小哑巴再靠近**棚，就打断她的腿。”

所以现在，他只能躺着。

等死。

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已在飘，飘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哪一年来着？2024？2025？不重要了。

他看见自已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书桌上。他正在看一本《环境工程导论》，老师在***说：“物质不灭，只是循环。我们今天喝的水里，可能有恐龙喝过的……”

他看见食堂的***，三块五一份，他总嫌贵，总说“等我毕业挣钱了天天吃”。现在要是有一块***，让他拿命换，他换。

他看见妈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蘸醋吃。妈妈说：“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他那时候不懂事，还说“谁稀罕，外面好吃的多了”。

外面好吃的多了。

外面……

外面现在有什么？

辐射。变异兽。吃人的**。还有马爷那种吸人血的**。

这就是外面。

这就是废土。

意识继续飘。他看见爸爸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他骑得歪歪扭扭，爸爸喊“往前看，别回头”。他回头了，看见爸爸松了手，他摔了，哭得稀里哗啦。爸爸跑过来，一边给他揉膝盖一边说：“没事没事，摔跤才能学会。”

爸爸。

妈妈。

你们在哪？

核爆那天，你们在另一个城市。那个城市被炸了吗？你们还活着吗？还是也像我一样，在某个角落躺着，等着……

他不愿意想下去。

还是想点别的吧。

物质不灭，只是循环。

他想起这句话。

他现在的身体，很快就要“循环”了。变成土，变成微生物，变成草，也许有一天被人吃下去。

真讽刺。学环境工程的，最后成了环境的肥料。

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碰到一个硬东西。

是地上的一块破铁片。不知谁丢的罐头盖，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他的手按在那块铁片上，冰凉冰凉的。

就在这时——

“检测到可回收物质。”

一个机械且冰冷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就像你回想一首歌，那旋律就在脑子里响起来一样。

陈默以为是幻觉。

“是否回收？”

不是幻觉。

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他想说话，但嘴唇干裂得张不开。他只能在心里问：谁？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临崩溃。启动紧急绑定程序。”

“绑定中……”

“绑定成功。欢迎使用万能回收系统。”

“当前可回收物质：铁锈（低价值），土壤（极低价值），有机物残留（低价值）。建议优先回收有机物残留，可兑换基础营养液。”

“是否回收？”

陈默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系统？这是旧世界小说里的那种系统？真有这种东西？

他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主角绑定了系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去他的人生巅峰。他现在就想活下去。

“是否回收？” 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依然冰冷。

陈默在心里说：是。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他触碰的那块铁片下面，有一小片区域——大概巴掌那么大——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波动。不是热，不是冷，就是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几秒钟后，地上的一小块污渍消失了。

就是那种脏兮兮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污渍，没了。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

“回收完成。获得回收点：0.3。”

“兑换基础营养液需1回收点。当前余额不足。”

陈默差点骂出声。

0.3？就这么点？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提示：回收量可以累积。附近仍有大量可回收物质。”

大量？

陈默努力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他看见了什么？

土。干草。老鼠屎。墙角的霉斑。别人吐的痰。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污渍。

这就是“大量可回收物质”。

陈默想笑。但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动。

他翻了个身，把另一只手也贴在地上。

回收。

土。回收点+0.001。

干草。回收点+0.005。

老鼠屎。回收点+0.002。

他像一条濒死的虫子，在泥地里蠕动。手掌贴着地，一寸一寸地挪。每挪一点，就把那一小片区域里的“垃圾”回收掉。

回收点+0.001。

回收点+0.003。

回收点+0.0005。

太慢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活下去。

他要活着走出这个**棚。他要活着让马爷付出代价。他要活着找到父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回收点+0.002。

棚子里其他**有的在睡觉，有的睁着眼睛看着棚顶发呆。没人注意他。一个快死的人，在地上蠕动，有什么好看的？

回收点+0.001。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光早就没了，现在是晚上。棚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几声**和咳嗽。

陈默还在动。

他的手已经磨破了皮，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回收点，回收点，回收点。

当前余额：0.87。

还差0.13。

他摸到一片潮湿的地方——不知是谁撒的尿，还没干透。

“检测到液态有机废物。是否回收？”

是。

回收点+0.05。

还差0.08。

他继续摸。摸到一片破布，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掉下来的。回收。+0.02。

还差0.06。

摸到一个死虫子——可能是蟑螂。回收。+0.01。

还差0.05。

摸到……

当前余额：1.02。

“可兑换基础营养液（1回收点）。是否兑换？”

陈默在心里喊：是。

下一秒，他感觉手心一凉。

一小管透明的液体凭空出现在那里。

真的出现了。就像变魔术一样。

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把那管液体送到嘴边——他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咬开管口（那材质像塑料，但又不是塑料），把液体倒进嘴里。

一股暖流。

从嘴里到喉咙，到胃，然后散开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已的身体在吸收它，在用它修复那些濒临崩溃的器官。

那种“空了”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虽然还是很虚弱，虽然他可能还是站不起来，但他知道——他不会死了。

至少今晚不会死了。

陈默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已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但很有力。活着。

他还活着。

“提示：基础营养液只能维持24小时基本生存。建议继续回收，积累更多回收点。”

“提示：长期回收低价值物质效率过低。建议寻找高价值回收目标。”

高价值目标？

陈默想起镇子外面的那个废车场。

那些锈蚀的汽车，一辆一辆，像死去的钢铁巨兽。

那些，应该算是高价值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马爷，你等着。

老子不死了。

老子还要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