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槐序里的回响  |  作者:鱼屿小宇  |  更新:2026-03-03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得越来越快,离老槐巷也越来越远。

祁萧靠在硬邦邦的硬座上,指尖还残留着绿豆糕被捏变形的黏腻感,以及宛昕眼尾那片泛开的红。

他把脸转向窗外,风灌进领口,带着城里的陌生的汽油味,一点也不像巷口槐花香那样软。

“以后别再想那丫头了。”

祁爸坐在对面,把一张崭新的学生证拍在他面前,“城里的中学不比乡下,你要是敢分心,这辈子就没有出路了。”

祁萧没应声,只是把那张印着“市一中”的学生证攥在手里,纸角被捏得发皱。

他想起宛昕说“你走了,就别回来了”时,脊背撞在槐树干上,震得槐花簌簌往下掉的样子。

他喉结又滚了滚,像吞了块冰。

车到站时,天己经黑透了。

城里的路灯比巷口的亮太多,晃得人眼睛发疼。

祁萧跟着父母穿过拥挤的人流,手里的旧布包被勒得发紧,里面装着奶奶塞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颗没来的及给宛昕的水果糖——糖纸己经被汗浸得发软...新学校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祁萧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书本里,上课坐得笔首,下课也趴在桌上刷题,连课间去厕所都一路小跑。

有人抱着篮球,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桌沿,声音爽朗:“祁萧,别总闷着头学了,一起去操场打球吧?

劳逸结合才学得进去啊!”

祁萧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声音又轻又冷,听不出半点情绪:“没时间。”

“哎呀,就玩一会儿,耽误不了多少的!”

那人还不死心,笑着劝,“你天天这么拼,身子也扛不住啊。”

他终于抬了下头,目光却没落在对方身上,只是淡淡扫过窗外,语气淡得像一层冰:“我说了,不去。”

对方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走开,嘴里还小声嘀咕:“这人也太冷了,跟块石头似的。”

又有女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包奶糖,轻轻放在他桌角,声音软软的:“祁萧,这是我家里带来的糖,挺好吃的,你也尝一颗吧?”

祁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攥着笔,语气生硬又疏离:“不用,你拿走吧。”

“就一颗,没关系的。”

女生还在坚持,声音更轻了,“大家都是同学,不用这么见外……”他猛地合上练习册,声音冷得让人不敢再靠近:“我说不用,听不懂吗?!”

女生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红着脸快步走开。

渐渐的,班里人都知道,转来的这个乡下男生,话少得吓人,态度冷得刺骨,不管谁搭话、谁示好,都被他一句句硬邦邦地挡回去。

“祁萧也太独了吧,跟谁都不说话。”

“看着就不好接近,还是别去惹他了。”

“学习是真厉害,就是太冷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这些细碎的议论,他不是没听见,只是全都装作听不见。

连班主任好几次都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祁萧,你成绩很好,老师很放心,但你也别总把自己封闭起来,多和同学说说话,交流交流,别把日子过得这么苦,这么冷。”

祁萧垂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知道了,老师。

我只是想好好学习。”

“学习重要,人也不能活成一座孤岛啊。”

班主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重,话又太少,这样下去,会很累的。”

他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可他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冷,那些硬,那些一句多余话都不肯说的沉默,全是从槐树下那场告别里冻出来的。

夜里宿舍熄了灯,他会摸出枕头下那颗水果糖,借着月光看糖纸上被汗水浸湿的模糊的花纹。

糖己经硬得发脆,就像他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话——明明是想告诉她“我不走”明明是想攥着她的手说“我只想陪你”,最后却变成了“我们绝交吧”。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宛昕被人欺负,他攥着拳头把她护在身后;想起那个夏天他把蒲扇往她那边歪,自己后背汗湿一**;想起槐花落下来,他捡起来放在她手心里,对她说“槐花也喜欢你呢”...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像老电影,在黑夜里一遍一遍放,磨得他心口生疼生疼,又似乎是对他的惩罚。

期中**成绩出来,祁萧考了年级第一。

班主任在班里狠狠夸了他,说他是“寒门出贵子”,同学们也投来羡慕的目光,可他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只觉得陌生。

放学路上,秋风吹得行道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的金黄。

他路过一家卖绿豆糕的铺子,玻璃柜里的糕点油润发亮,和奶奶蒸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橱窗前愣了很久,首到店员问“同学要买点吗”,才猛地转身,快步走开。

他怕呀,他怕再看下去,会想起那天早上,他把绿豆糕往宛昕手里塞,指尖烫得像晒过的石板,而她,却没接。

周末,祁萧去了车站。

售票窗口还挂着“慢车每日一班”的牌子,他攥着口袋里的零钱,问:“去老槐巷的票,还有吗?”

售票员头也没抬:“有,后天的。”

他指尖顿了顿,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把钱收了回去。

“不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不用了。”

走出车站时,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疼得厉害。

祁萧将衣领往上拉了拉,把所有关于老槐巷、关于槐花、关于那个叫宛昕的姑**念想,都死死压在了心底最凉的地方。

城里的秋风,比巷口的冷多了。

就像他现在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可怕。

(未完待续…)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