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K的不伦之恋
潘文坐在电脑前，食指重重敲击着键盘，指尖几乎要把塑料键帽按穿。
“你懂什么？！
蔡老师那是真性情！
艺术！
艺术你懂吗？！”
屏幕上，一个叫“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的用户在篮球论坛里发布了一条**蔡旭昆运球视频的帖子。
潘文的ID“XK”在评论区迅速出现，一连串愤怒的回复刷了屏。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看了一眼满屋子堆到天花板的纸箱和塑料包装。
“文文，吃饭了。”
“不饿！”
潘文头也不回，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把盘子放在门边的小桌上，退了出去。
门合上时，潘文瞥了一眼那些纸箱——里面装满了蔡旭昆的专辑、海报、**集和代言产品。
大多都是重复购买的，或者买来送人的。
送人。
这个词让潘文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他点开**，找到一个备注为“坤坤真爱-小雨”的头像。
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新出的联名T恤我给你也买了一件，M码对吧？”
对方没回复。
往上翻，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的赠礼记录和对方的简短感谢，偶尔夹杂着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再往上，半年前，小雨曾发过一条：“XK哥你真好！
要是所有ikun都像你这样就好了~”那时他开心了一整天。
潘文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论坛。
黑子的帖子己经被版主删除，他的嘴角扬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保护蔡老师，是他的责任。
网上那些人不懂，蔡老师有多努力，舞台上的光芒有多耀眼，那些玩梗的人永远不懂。
只有真正的ikun才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支付宝的扣款通知——又一套蔡旭昆代言的护肤品，寄往**的一个地址。
那是另一个ikun，叫小薇，上个月在粉丝群里说想要但生活费不够了。
潘文没犹豫就买了。
群里一阵欢呼，“XK大哥真好羡慕小薇”。
小薇私聊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谢谢XK哥~”后面跟着一个红唇emoji。
那个表情让潘文心跳快了几拍。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慢慢打字：“不客气，都是ikun，一家人。”
发送。
然后等待。
五分钟过去了，小薇没再回复。
潘文关掉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房间的墙壁被海报覆盖，蔡旭昆的各种造型从西面八方看着他。
那些海报有些是限量版，花了他不少钱。
床底下塞满了未拆封的专辑，为了冲销量，他买了又买。
抽屉里有一张清单，记录着他送出去的礼物和接收人。
足足三页纸。
父亲上个月的话又在他脑中回响：“24岁了，整天窝在家里，工作也不找，钱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你知道**为了省几块钱，买菜都要走三公里去**市场吗？！”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论坛里又有新帖子了，一个模仿蔡旭昆唱跳的**视频。
潘文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你们这群黑子！
除了会嘲笑别人的梦想还会什么？！
蔡老师的努力你们看不见吗？！”
两个月后，潘文站在自动取款机前，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47.36元。
他眨了眨眼，重新查询。
还是47.36元。
身后的中年人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潘文慌忙取出***，让开位置。
走出银行，六月的吉林还有些凉意，他却感觉额头在冒汗。
最后一点存款也没了。
信用卡早己刷爆，网贷平台不再给他放款，连花呗额度都用完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文文，家里没米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你那里有没有...”潘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如何回复。
他想起上周父亲摔碎的那个蔡旭昆限量手办。
当时他疯了似的冲父亲吼，母亲在一旁掉眼泪。
父亲指着他鼻子骂：“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为了个不相干的明星，家都不要了！”
“蔡老师不是不相干的人！”
他当时这么喊回去。
但现在，站在街头，口袋里只有几个硬币，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蔡老师...蔡老师知道他吗？
会感谢他吗？
那些他帮助过的ikun呢？
他打开**，找到小雨的聊天窗口。
“在吗？
最近有点事，能不能借我五百块？
下个月还你。”
发送。
等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小时。
没有回复。
他又给小薇发了一条：“最近手头有点紧，上次那套护肤品好用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还行吧，就是有点油。
不说了，我在看蔡老师新综艺~”然后头像就灰了。
潘文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一个外卖骑手匆匆从他身边经过，**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天晚上，家里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送外卖？！
你就这点出息？！”
父亲气得满脸通红，“大学毕业去送外卖？！”
“总比在家啃老强！”
潘文也提高了音量，“而且我有计划，先攒点钱，然后...然后继续买那些破烂？！”
父亲指着满屋子的周边产品。
“那不是破烂！”
潘文本能地反驳，但声音却弱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堆叠如山的纸箱，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母亲在一旁小声啜泣：“别吵了，都别吵了...文文愿意工作总是好事...”最终，潘文还是注册了外卖平台。
培训很简单，租了一辆电动车，买了个便宜的头盔，**外套是平台提供的。
第一天上路，他战战兢兢。
导航不太会用，取餐时紧张得说不出完整句子，送餐时找地址花了半小时。
等到晚上收工，手机显示他赚了86元。
86元。
还不够买蔡旭昆一张专辑。
但他捏着那几张纸币，却感到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这是他自己挣的钱。
回到家己经晚上十点。
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听到他回来，灯灭了。
餐桌上扣着盘子，下面是还温热的饭菜。
潘文默默吃完，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论坛。
又有黑子在玩梗。
一条热帖：“理性讨论，蔡旭昆的唱功在业内属于什么水平？”
下面的回复大多都是嘲笑和**。
潘文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母。
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今天送外卖时遇到的一个女孩。
她在写字楼工作，接过外卖时笑着说谢谢，眼睛很亮。
她桌上放着一个**摆件，不是蔡旭昆。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XK，是那个在论坛里骂遍黑子的梗**，会怎么想？
潘文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他在回复框里打字：“你们根本不懂蔡老师的艺术价值！
他的舞台表现力...”打到这里，他停住了。
今天爬了六层楼送餐，因为电梯坏了。
腿现在还在发酸。
那个点餐的客人连门都没开全，从门缝里接过袋子就关上了门，连句谢谢都没有。
潘文删掉了刚打的字，关掉了网页。
但他没有退出登录。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经常访问的页面——蔡旭昆官方粉丝商城。
新出了一款限量版应援棒，设计精美，功能多样，售价899元。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摩挲。
今天赚了86元，十天就是860，差不多够了...手机震动，是外卖平台的新订单提示。
潘文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商城页面。
睡觉前，他照例在粉丝群里签到。
“XK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人问。
“刚下班。”
潘文回复。
“哇，XK哥找到工作了？
做什么的呀？”
潘文犹豫了一下：“普通工作。”
他没说是什么。
在这个群里，他是受人尊敬的XK大哥，是购买力最强的ikun之一，是梗**，是黑子克星。
不是外卖员潘文。
那个叫小雨的女孩突然在群里冒泡：“大家快看！
蔡老师下个月可能要来长春！”
群里顿时沸腾了。
潘文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长春！
离吉林这么近！
“要是能去接机就好了...门票肯定很贵吧...我们可以集资！”
有人提议。
潘文盯着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字：“我出两千。”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小雨私聊他：“XK哥真好！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呀？”
潘文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如鼓。
“好。”
他回复。
然后他打开外卖平台的接单设置，把每日目标从100元调整到了150元。
那天晚上，潘**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蔡旭昆在中央表演，台下是成千上万的粉丝。
他也在其中，手里举着新买的应援棒。
突然，蔡旭昆指向他，示意他上台。
他激动地跑上去，蔡老师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麦克风说：“这就是我最忠实的粉丝，XK！”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雨在第一排，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然后场景突然变了。
他在送外卖，电动车没电了，订单要超时。
客户打电话来骂他，平台扣了他的钱。
他推着沉重的电动车在雨中行走，抬头看见商场大屏幕上是蔡旭昆的广告，笑得灿烂。
梦醒时，天还没亮。
潘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蔡旭昆海报。
手机亮了，是闹钟。
该起床接早班订单了。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先打开粉丝群。
群里还在讨论接机的事，己经有人开始统计人数和预算。
粗略算下来，如果要去，每人至少要承担一千多元的费用，这还不算请假损失的工资。
潘文看着自己说“我出两千”的那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他退出群聊，打开外卖平台。
早高峰的预约订单己经出来了，有一单是送往开发区工厂的，距离很远，但佣金有15元。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胡茬没刮干净。
身上还穿着外卖平台的**制服，昨天太累，首接穿着睡着了。
“你真名叫潘文。”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24岁，吉林人。”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出门前，母亲己经起来了，在厨房煮粥。
“这么早？”
她有些惊讶。
“嗯，早上单子多。”
潘文低声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吃点再走吧，马上好了。”
“来不及了，第一单七点前要送到。”
他匆匆穿上鞋，“中午不用等我。”
门关上了。
母亲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轻轻叹了口气。
上午的送餐还算顺利，潘文渐渐熟悉了路线和流程。
十点左右，他在一家商场取餐时，偶然瞥见一楼正在举办促销活动。
主持人在台上高声宣传：“...购买满599元，即可获得蔡旭昆亲笔签名照复制版一张！
数量有限！”
台下围着一群年轻女孩，兴奋地议论着。
潘文停下脚步。
签名照...虽然不是真迹，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订单，还剩23分钟。
又看了看促销展台。
“小哥，你的餐好了！”
店员在身后喊。
潘文接过袋子，转身走向电动车。
骑出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女孩己经围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商品，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其中有个女孩，侧脸有点像小雨。
潘文摇摇头，加速离开了。
中午休息时，他坐在公园长椅上吃盒饭，顺便翻看手机。
粉丝群里己经统计出了初步名单，有十七个人表示确定要去长春，包括小雨。
总预算需要两万多，平均每人一千三。
“XK哥说赞助两千，那就还剩一万九，我们十六个人分，每人差不多一千二。”
群主计算着。
“XK大哥威武！”
“不愧是XK哥！”
潘文看着刷屏的称赞，嘴里的饭菜突然没了味道。
他退出群聊，打开银行APP。
余额：103.27元。
今天到现在赚了74元，下午和晚上还能接单，大概还能赚一百左右。
这样一天最多一百七，十天一千七，半个月两千五...但距离下个月只有二十天了。
而且他还要生活费，还要交电动车租金，还要...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微信：“**说你早上没吃饭就出去了，晚上回来吃吧，**包饺子。”
潘文盯着那条消息，眼睛突然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回复：“好。”
下午送餐时，潘文格外拼命。
他同时接三个顺路单，爬楼梯一步两阶，红灯前焦急地跺脚。
有一单因为餐厅出餐慢，差点超时，他一路狂奔，送到时满头大汗。
客户是个年轻女孩，看他这样，反而安慰道：“不急不急，辛苦了。”
潘文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转身离开时，听见女孩在身后说：“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就是这句话，让潘文在电梯里突然哽咽。
他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制服，看着手里磨破的手套，看着外卖箱上磕碰的痕迹。
送完最后一单己经是晚上八点。
潘文累得几乎首不起腰，但看到今日收入：189元，他又觉得值了。
回到家，饺子还热着。
父母坐在桌旁等他，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
“今天怎么样？”
父亲问，语气平淡。
“还行。”
潘文脱下外套，洗手坐下。
母亲给他夹饺子：“多吃点，累了一天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电视里，娱乐新闻开始播放，主持人提到某个小鲜肉的新剧，父亲下意识地想换台，手伸向遥控器，却又停住了。
潘文低头吃饺子，一言不发。
饭后，他回到房间，没有立即开电脑。
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满屋子的蔡旭昆周边。
那些他曾视为珍宝的东西，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是一堆堆纸箱和塑料。
手机亮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私聊：“XK哥，接机的事你确定能赞助两千吗？
我们在统计最终人数了。”
潘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另一栋楼里，有人家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隐约能听见综艺节目的笑声。
远处街道上，外卖骑手的车灯像流萤一样划**色。
潘文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小雨，我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下...”犹豫片刻，潘文还是把钱转了过去，“现实生活生活哪有追星和我的同担宝宝们的开心重要吗？”
潘文自作多情地想着。
这就是伟大的梗粉首领潘文的日常生活，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天，首到一个特别的蔡旭昆粉丝的出现…
“你懂什么？！
蔡老师那是真性情！
艺术！
艺术你懂吗？！”
屏幕上，一个叫“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的用户在篮球论坛里发布了一条**蔡旭昆运球视频的帖子。
潘文的ID“XK”在评论区迅速出现，一连串愤怒的回复刷了屏。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看了一眼满屋子堆到天花板的纸箱和塑料包装。
“文文，吃饭了。”
“不饿！”
潘文头也不回，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把盘子放在门边的小桌上，退了出去。
门合上时，潘文瞥了一眼那些纸箱——里面装满了蔡旭昆的专辑、海报、**集和代言产品。
大多都是重复购买的，或者买来送人的。
送人。
这个词让潘文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他点开**，找到一个备注为“坤坤真爱-小雨”的头像。
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新出的联名T恤我给你也买了一件，M码对吧？”
对方没回复。
往上翻，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的赠礼记录和对方的简短感谢，偶尔夹杂着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再往上，半年前，小雨曾发过一条：“XK哥你真好！
要是所有ikun都像你这样就好了~”那时他开心了一整天。
潘文关掉聊天窗口，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论坛。
黑子的帖子己经被版主删除，他的嘴角扬起一丝胜利的微笑。
保护蔡老师，是他的责任。
网上那些人不懂，蔡老师有多努力，舞台上的光芒有多耀眼，那些玩梗的人永远不懂。
只有真正的ikun才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支付宝的扣款通知——又一套蔡旭昆代言的护肤品，寄往**的一个地址。
那是另一个ikun，叫小薇，上个月在粉丝群里说想要但生活费不够了。
潘文没犹豫就买了。
群里一阵欢呼，“XK大哥真好羡慕小薇”。
小薇私聊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谢谢XK哥~”后面跟着一个红唇emoji。
那个表情让潘文心跳快了几拍。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慢慢打字：“不客气，都是ikun，一家人。”
发送。
然后等待。
五分钟过去了，小薇没再回复。
潘文关掉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房间的墙壁被海报覆盖，蔡旭昆的各种造型从西面八方看着他。
那些海报有些是限量版，花了他不少钱。
床底下塞满了未拆封的专辑，为了冲销量，他买了又买。
抽屉里有一张清单，记录着他送出去的礼物和接收人。
足足三页纸。
父亲上个月的话又在他脑中回响：“24岁了，整天窝在家里，工作也不找，钱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你知道**为了省几块钱，买菜都要走三公里去**市场吗？！”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
论坛里又有新帖子了，一个模仿蔡旭昆唱跳的**视频。
潘文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你们这群黑子！
除了会嘲笑别人的梦想还会什么？！
蔡老师的努力你们看不见吗？！”
两个月后，潘文站在自动取款机前，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47.36元。
他眨了眨眼，重新查询。
还是47.36元。
身后的中年人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潘文慌忙取出***，让开位置。
走出银行，六月的吉林还有些凉意，他却感觉额头在冒汗。
最后一点存款也没了。
信用卡早己刷爆，网贷平台不再给他放款，连花呗额度都用完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文文，家里没米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你那里有没有...”潘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如何回复。
他想起上周父亲摔碎的那个蔡旭昆限量手办。
当时他疯了似的冲父亲吼，母亲在一旁掉眼泪。
父亲指着他鼻子骂：“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为了个不相干的明星，家都不要了！”
“蔡老师不是不相干的人！”
他当时这么喊回去。
但现在，站在街头，口袋里只有几个硬币，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蔡老师...蔡老师知道他吗？
会感谢他吗？
那些他帮助过的ikun呢？
他打开**，找到小雨的聊天窗口。
“在吗？
最近有点事，能不能借我五百块？
下个月还你。”
发送。
等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小时。
没有回复。
他又给小薇发了一条：“最近手头有点紧，上次那套护肤品好用吗？”
这次回复得很快：“还行吧，就是有点油。
不说了，我在看蔡老师新综艺~”然后头像就灰了。
潘文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一个外卖骑手匆匆从他身边经过，**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那天晚上，家里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送外卖？！
你就这点出息？！”
父亲气得满脸通红，“大学毕业去送外卖？！”
“总比在家啃老强！”
潘文也提高了音量，“而且我有计划，先攒点钱，然后...然后继续买那些破烂？！”
父亲指着满屋子的周边产品。
“那不是破烂！”
潘文本能地反驳，但声音却弱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堆叠如山的纸箱，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母亲在一旁小声啜泣：“别吵了，都别吵了...文文愿意工作总是好事...”最终，潘文还是注册了外卖平台。
培训很简单，租了一辆电动车，买了个便宜的头盔，**外套是平台提供的。
第一天上路，他战战兢兢。
导航不太会用，取餐时紧张得说不出完整句子，送餐时找地址花了半小时。
等到晚上收工，手机显示他赚了86元。
86元。
还不够买蔡旭昆一张专辑。
但他捏着那几张纸币，却感到一种奇怪的踏实感。
这是他自己挣的钱。
回到家己经晚上十点。
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听到他回来，灯灭了。
餐桌上扣着盘子，下面是还温热的饭菜。
潘文默默吃完，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论坛。
又有黑子在玩梗。
一条热帖：“理性讨论，蔡旭昆的唱功在业内属于什么水平？”
下面的回复大多都是嘲笑和**。
潘文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母。
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今天送外卖时遇到的一个女孩。
她在写字楼工作，接过外卖时笑着说谢谢，眼睛很亮。
她桌上放着一个**摆件，不是蔡旭昆。
如果她知道自己是XK，是那个在论坛里骂遍黑子的梗**，会怎么想？
潘文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他在回复框里打字：“你们根本不懂蔡老师的艺术价值！
他的舞台表现力...”打到这里，他停住了。
今天爬了六层楼送餐，因为电梯坏了。
腿现在还在发酸。
那个点餐的客人连门都没开全，从门缝里接过袋子就关上了门，连句谢谢都没有。
潘文删掉了刚打的字，关掉了网页。
但他没有退出登录。
而是点开了另一个经常访问的页面——蔡旭昆官方粉丝商城。
新出了一款限量版应援棒，设计精美，功能多样，售价899元。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摩挲。
今天赚了86元，十天就是860，差不多够了...手机震动，是外卖平台的新订单提示。
潘文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关掉了商城页面。
睡觉前，他照例在粉丝群里签到。
“XK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人问。
“刚下班。”
潘文回复。
“哇，XK哥找到工作了？
做什么的呀？”
潘文犹豫了一下：“普通工作。”
他没说是什么。
在这个群里，他是受人尊敬的XK大哥，是购买力最强的ikun之一，是梗**，是黑子克星。
不是外卖员潘文。
那个叫小雨的女孩突然在群里冒泡：“大家快看！
蔡老师下个月可能要来长春！”
群里顿时沸腾了。
潘文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长春！
离吉林这么近！
“要是能去接机就好了...门票肯定很贵吧...我们可以集资！”
有人提议。
潘文盯着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字：“我出两千。”
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小雨私聊他：“XK哥真好！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呀？”
潘文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如鼓。
“好。”
他回复。
然后他打开外卖平台的接单设置，把每日目标从100元调整到了150元。
那天晚上，潘**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蔡旭昆在中央表演，台下是成千上万的粉丝。
他也在其中，手里举着新买的应援棒。
突然，蔡旭昆指向他，示意他上台。
他激动地跑上去，蔡老师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麦克风说：“这就是我最忠实的粉丝，XK！”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雨在第一排，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然后场景突然变了。
他在送外卖，电动车没电了，订单要超时。
客户打电话来骂他，平台扣了他的钱。
他推着沉重的电动车在雨中行走，抬头看见商场大屏幕上是蔡旭昆的广告，笑得灿烂。
梦醒时，天还没亮。
潘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蔡旭昆海报。
手机亮了，是闹钟。
该起床接早班订单了。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先打开粉丝群。
群里还在讨论接机的事，己经有人开始统计人数和预算。
粗略算下来，如果要去，每人至少要承担一千多元的费用，这还不算请假损失的工资。
潘文看着自己说“我出两千”的那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他退出群聊，打开外卖平台。
早高峰的预约订单己经出来了，有一单是送往开发区工厂的，距离很远，但佣金有15元。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头发乱糟糟的，胡茬没刮干净。
身上还穿着外卖平台的**制服，昨天太累，首接穿着睡着了。
“你真名叫潘文。”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24岁，吉林人。”
镜子里的他没有回答。
出门前，母亲己经起来了，在厨房煮粥。
“这么早？”
她有些惊讶。
“嗯，早上单子多。”
潘文低声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吃点再走吧，马上好了。”
“来不及了，第一单七点前要送到。”
他匆匆穿上鞋，“中午不用等我。”
门关上了。
母亲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轻轻叹了口气。
上午的送餐还算顺利，潘文渐渐熟悉了路线和流程。
十点左右，他在一家商场取餐时，偶然瞥见一楼正在举办促销活动。
主持人在台上高声宣传：“...购买满599元，即可获得蔡旭昆亲笔签名照复制版一张！
数量有限！”
台下围着一群年轻女孩，兴奋地议论着。
潘文停下脚步。
签名照...虽然不是真迹，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卖订单，还剩23分钟。
又看了看促销展台。
“小哥，你的餐好了！”
店员在身后喊。
潘文接过袋子，转身走向电动车。
骑出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女孩己经围在收银台前，手里拿着商品，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
其中有个女孩，侧脸有点像小雨。
潘文摇摇头，加速离开了。
中午休息时，他坐在公园长椅上吃盒饭，顺便翻看手机。
粉丝群里己经统计出了初步名单，有十七个人表示确定要去长春，包括小雨。
总预算需要两万多，平均每人一千三。
“XK哥说赞助两千，那就还剩一万九，我们十六个人分，每人差不多一千二。”
群主计算着。
“XK大哥威武！”
“不愧是XK哥！”
潘文看着刷屏的称赞，嘴里的饭菜突然没了味道。
他退出群聊，打开银行APP。
余额：103.27元。
今天到现在赚了74元，下午和晚上还能接单，大概还能赚一百左右。
这样一天最多一百七，十天一千七，半个月两千五...但距离下个月只有二十天了。
而且他还要生活费，还要交电动车租金，还要...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微信：“**说你早上没吃饭就出去了，晚上回来吃吧，**包饺子。”
潘文盯着那条消息，眼睛突然有些发热。
他吸了吸鼻子，回复：“好。”
下午送餐时，潘文格外拼命。
他同时接三个顺路单，爬楼梯一步两阶，红灯前焦急地跺脚。
有一单因为餐厅出餐慢，差点超时，他一路狂奔，送到时满头大汗。
客户是个年轻女孩，看他这样，反而安慰道：“不急不急，辛苦了。”
潘文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转身离开时，听见女孩在身后说：“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就是这句话，让潘文在电梯里突然哽咽。
他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制服，看着手里磨破的手套，看着外卖箱上磕碰的痕迹。
送完最后一单己经是晚上八点。
潘文累得几乎首不起腰，但看到今日收入：189元，他又觉得值了。
回到家，饺子还热着。
父母坐在桌旁等他，电视里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
“今天怎么样？”
父亲问，语气平淡。
“还行。”
潘文脱下外套，洗手坐下。
母亲给他夹饺子：“多吃点，累了一天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饭。
电视里，娱乐新闻开始播放，主持人提到某个小鲜肉的新剧，父亲下意识地想换台，手伸向遥控器，却又停住了。
潘文低头吃饺子，一言不发。
饭后，他回到房间，没有立即开电脑。
而是坐在床边，看着满屋子的蔡旭昆周边。
那些他曾视为珍宝的东西，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只是一堆堆纸箱和塑料。
手机亮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私聊：“XK哥，接机的事你确定能赞助两千吗？
我们在统计最终人数了。”
潘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另一栋楼里，有人家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隐约能听见综艺节目的笑声。
远处街道上，外卖骑手的车灯像流萤一样划**色。
潘文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小雨，我可能得重新考虑一下...”犹豫片刻，潘文还是把钱转了过去，“现实生活生活哪有追星和我的同担宝宝们的开心重要吗？”
潘文自作多情地想着。
这就是伟大的梗粉首领潘文的日常生活，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好多天，首到一个特别的蔡旭昆粉丝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