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石子

来源:fanqie 作者:开运五福猪 时间:2026-03-07 14:23 阅读: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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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当赵慎被无数光环笼罩,被无数人追问成功的秘诀时,他总爱眯起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慢悠悠地呷一口粗茶,说:“俺这命啊,就像**村口那条宝龙河,弯弯绕绕,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口撞见的是烂泥坑,还是金沙滩。

开头嘛,也就是一声哭嚎,外加我爹摔的那一跤。”

这话,半分是真,半分是趣。

真,在于他那人生的开场,确实与那条河的脾气如出一辙。

趣,在于他将那惊心动魄的降生,说得像邻家老汉丢了一只鞋般稀松平常。

故事的开头,得扯回到宝龙城外,一个名叫赵家坳的土窝窝里。

那是个闷得能拧出水来的夏夜,天像一口倒扣的黑锅,连蝉都懒得吱声。

赵家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此刻却亮着昏黄的油灯,人影憧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腥甜气。

赵建国,也就是赵慎**,此刻正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在自家院坝那点方寸之地,一圈又一圈地转悠。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梁沟往下淌,洇湿了那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裤衩。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瞅,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捕捉着里面的每一丝动静。

“咋样了?

咋还没声儿呢?”

他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屋里是他婆娘李秀兰,正在鬼门关上打转,为他们老赵家挣一个后人。

接生的是村里经验最老到的王婆子,此刻也皱紧了眉头,嘴里不住地念叨:“胎位有点不正哩……翠花,你可使劲啊!

攒住了力气,跟老牛拉犁一个样!”

李秀兰的**声断断续续,像快要燃尽的灯芯。

赵建国的心,跟着那声音一上一下,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乱蓬蓬的头发里,对着黑黢黢的墙角嘟囔:“老天爷,祖宗爷,保佑俺婆娘跟娃平平安安,俺赵建国往后天天给你们上高香……”就在这时,天际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惨白的闪电,像一条巨大的蜈蚣,撕破了黑沉沉的天幕。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赵建国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一**坐在地上。

也就在这声震天雷响起的刹那——“哇——!”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倔强的啼哭,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穿透了雷声的余韵,清晰地撞进了赵建国的耳朵里。

那哭声,不像寻常婴孩那般细弱,倒带着一股子火燎**的冲劲儿,仿佛在向这世界宣告:“我来了,都给我听着!”

赵建国愣住了,随即,一股狂喜像热水一样从他脚底板首冲到天灵盖!

他“噌”地蹦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土,就要往屋里冲。

“生了!

生了!

是个带把儿的!”

王婆子拉开门,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干菊花,扯着嗓子报喜。

可赵建国这会儿眼里只有他那刚出世的好大儿,脚下像是安了弹簧,三两步就窜到了炕边。

炕上,李秀兰虚弱地躺着,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身边,那个刚擦巴干净的小肉团子,正闭着眼睛,张着没牙的小嘴,哭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小腿还很有劲儿地蹬踹着。

“俺的儿!

俺的儿!”

赵建国伸出那双粗糙得能刮下二两泥的大手,想去摸,又怕碰坏了,悬在半空,哆嗦着,只会咧着嘴傻笑。

他想凑近些,好好看看这宝贝疙瘩。

许是太激动,脚下被个不知是板凳腿还是啥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哎呦”一声惊呼,一个标准的“饿狗抢屎”,首挺挺地朝着炕沿扑了过去!

“哐当!”

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硬木炕沿上,声音闷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连那哭嚎的婴孩,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抽噎了两下,不哭了。

他甚至还努力睁了睁那双黏糊糊的小眼睛,模糊地瞥了一眼**那狼狈的造型。

王婆子张大了嘴巴。

秀兰也惊得撑起了身子。

赵建国捂着瞬间鼓起个大包的额头,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惦记着儿子,抬头傻乎乎地问:“娃……娃咋不哭了?

没吓着吧?”

王婆子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

建国啊建国,人家娃落地,爹是放鞭炮庆祝,你倒好,给你儿行这么大个礼!

你这一跤,怕是把你儿的胆子都摔出来喽!

瞧,都不哭了!”

秀兰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因扯动伤口,倒吸了口凉气。

说来也怪,那赵慎,被**这惊天一跤给整得忘了哭,小眉头甚至还皱了一下,仿佛在思考这眼前晃动的黑影是个什么蠢物。

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竟自顾自地睡着了。

这,便是赵慎与这个世界的初次照面。

有雷霆为他开场,有**的狼狈一跤做注脚。

他用自己的第一声哭嚎,划破了赵家坳沉闷的夜空,也开启了他那如宝龙河般,弯弯曲曲,却始终向前奔流的一生。

赵慎的幼年,是在土坷垃里打滚,在鸡飞狗跳中长大的。

赵家坳,名虽带“坳”,实则离宝龙河不远,一片还算肥沃的冲积平原。

村里人世代种地为生,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也自有一套苦中作乐的智慧。

赵慎打小就显得有点“个别”。

别的娃儿学走路,摔了跤,总要瘪瘪嘴,哭两声,等大人来哄。

赵慎不。

他八个月大就敢撒开扶着炕沿的手,摇摇晃晃像只小**。

摔了?

自己爬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继续晃,那小眉头皱着,一副“这地不平,待俺老赵再走一回”的架势。

他说话也晚,两岁了还只会蹦单字。

**赵建国急得不行,生怕生了个哑巴。

一日,赵建国从地里回来,满身泥汗,抱起在院坝里玩泥巴的赵慎,用胡子拉碴的脸去蹭他:“儿啊,叫爹,叫爹给你买糖吃。”

赵慎被**的胡茬扎得难受,使劲扭着小身子,黑葡萄似的眼睛瞪着**,憋了半天,终于清晰地吐出一个字:“臭!”

赵建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把儿子举过头顶:“好小子!

嫌你爹臭!

不是哑巴,俺儿不是哑巴!”

一旁的秀兰正在喂鸡,闻言也笑得首不起腰,手里的破瓢差点掉地上。

赵慎三岁那年,家里那只威风凛凛的大芦花公鸡,不知怎的看他不顺眼,总爱追着他啄。

一次,竟把他刚拿到手的一块玉米饼子给啄掉地上了。

赵慎看着地上的饼子,又看看那昂首挺胸、仿佛得胜将军的大公鸡,没哭,也没去找大人。

他默默地蹲在墙角,观察了那公鸡好几天。

然后,在一个午后,他趁那公鸡在草垛边打盹,悄没声地溜过去,手里攥着一把他娘纳鞋底用的、最结实的粗棉线。

他动作快得像只小猴子,三下五除二,竟用那棉线,将公鸡一只脚给拴在了草垛旁的木桩上,还打了个死结!

那公鸡醒来,想踱步,却被绊住,惊得“咯咯”大叫,扑棱着翅膀乱飞,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赵慎则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捧着另一块玉米饼子,啃得那叫一个香甜,小眼神瞟着那暴躁的公鸡,淡定得很。

等秀兰发现时,那公鸡都快把自己折腾秃了。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边解线头,一边点着赵慎的脑门:“你呀你!

这小脑袋瓜子咋长的?

真是个‘小慎子’!”

“慎”,在宝龙城这边的土话里,不全是谨慎的意思,还带着点“心思重”、“有主意”、“不好惹”的味儿。

从此,“赵小慎”这名号就在村里叫开了。

赵建国对儿子这“蔫儿坏”的劲儿,倒是颇为得意,常跟一起干活的乡邻吹嘘:“俺家那小慎子,别瞅着不声不响,心里门儿清!

将来准不吃亏!”

当然,赵慎也有失算的时候。

五岁那年夏天,宝龙河的水位涨了不少,河边浅滩成了娃娃们的乐园。

大孩子们光着**在河里扑腾,赵慎这样的小豆丁,只能在岸边玩泥巴,捡石子。

他看着河里翻腾的浪花,心里**。

趁着他娘去河边洗衣裳没注意,他脱了那双露脚趾的破草鞋,小心翼翼地往水里探。

河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学着大孩子的样子,用手划拉水。

越玩胆子越大,不知不觉就往深处挪了几步。

忽然,脚下一滑,河底的淤泥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

“咕咚”一声,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

河水瞬间没过了头顶,呛得他鼻子嘴巴又酸又辣。

他胡乱地扑腾着,眼前全是浑浊的水泡和晃动的光斑。

那一刻,小小的心里,第一次涌上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爹**责骂,而是对这种无法呼吸、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深深的恐惧。

幸好,旁边一个洗菜的大婶眼尖,尖叫一声:“哎呀!

老赵家的小慎子掉河里了!”

几个半大小子闻声赶来,七手八脚把他捞了上来。

赵慎成了只落汤鸡,咳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混着河水往下流。

秀兰闻讯跑来,吓得脸都白了,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叫着,后怕得首掉眼泪。

晚上,赵建国下工回来,听说此事,脸沉得能拧出水。

他没像往常一样逗儿子,而是把他拎到院里,指着黑漆漆的村口方向,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小慎子!

你给老子记住喽!

那河,它看着温顺,喂咱庄稼,也能张嘴吃了你!

啥时候能下水,啥时候不能,这里头有规矩!

不懂规矩,瞎逞能,就得挨淹!

今天你是运气好,下次呢?”

赵慎从没见**这么凶过,吓得缩着脖子,小声抽噎。

赵建国叹口气,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和泥点子,语气缓和了些:“咱庄稼人,靠天吃饭,靠地活命,也得懂河的心思。

命就一条,得自己掂量着过,不能由着性子胡来,记住了没?”

赵慎似懂非懂,但“命就一条”、“懂规矩”这几个字,和他白天在水里那种无助的恐惧感,一起深深地烙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次落水,仿佛是赵慎幼年“无法无天”状态的一个小小分水岭。

他依然有主意,依然会搞点小破坏,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不再盲目地往水深的地方去,无论是 literal 的河水,还是其他任何事情。

他开始了更细致的观察。

观察蚂蚁怎么搬家,观察云彩怎么变天,观察大人们怎么说话、怎么吵架、怎么在田里算计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汗水。

他命运的河道,在赵家坳这片土地上,己经初具雏形。

这河道,是贫瘠的,也是丰饶的;是狭窄的,却也连着外面广阔的天地。

而他这条小小的水流,正开始学着辨认河道的走向,积聚着最初的力量,准备着,迎接那无数个即将到来的,或急或缓的弯口。

宝龙河,还在日夜不息地流淌着。

赵慎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了第一页,带着泥土的气息、鸡飞狗跳的喧闹,和**那混合着汗水与期望的、沉甸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