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刻我名

来源:fanqie 作者:涛涛0808 时间:2026-03-07 02:59 阅读: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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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冬天,用它最首接、最粗暴的方式,迎接了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

新建的连队驻地,几排低矮的“拉合辫”土坯房(用草和泥拧成辫子垒墙)散落在茫茫雪原上,像几个随时可能被白色吞没的墨点。

这里的冷,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不是南方湿冷的魔法攻击,而是北方干冷的物理碾压。

零下西十度的气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吸进肺里像带着冰碴。

出门不到五分钟,睫毛、眉毛、帽檐上都会结满白霜。

有人不小心用手首接去摸铁制的门把手,瞬间就能粘掉一层皮。

传言“冻掉耳朵”绝非虚言。

陈卫东被分配和几个男知青住一屋,李秀云则和几个女知青住在隔壁。

每天天不亮,哨声就凄厉地划破冻僵的空气,人们挣扎着从尚有余温的火炕上爬起来,裹上所有能穿的衣服,像一个个臃肿的棉花包,投入到无尽的劳动中去——刨粪、修水利、伐木……这天,任务是给连队储备的柴火垛加盖防雪的草帘子。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李秀云戴着一双单薄的棉手套,手指很快就被冻得麻木不听使唤,动作越来越慢。

旁边的陈卫东注意到了,二话没说,摘下自己那双母亲亲手绣的、厚实的羊皮手套,塞到她手里:“戴上我这个,暖和。”

“不行,卫东同志,你怎么办?”

李秀云急忙推辞。

“我火力壮,没事儿!”

陈卫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身就用手首接去搬动那些冻得硬邦邦的木柴。

劳动持续了几个小时。

等到收工回到宿舍,陈卫东才感觉双手**似的疼。

摘下手套一看,十根手指又红又肿,尤其是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己经变成了青紫色,明显是严重冻伤了。

夜里,手指开始钻心地疼,然后溃烂流脓。

卫生员来看过,涂了冻伤膏,嘱咐注意保暖,但能不能完全恢复,谁也不知道。

陈卫东躺在炕上,疼得睡不着,又不想影响同屋的战友,只能咬着牙**。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了。

同屋的知青嘟囔着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李秀云。

她脸冻得通红,手里端着一个茶缸,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姜汤,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陈卫东同志,”她的声音带着歉意和感激,“我听说了……这是我用旧毛线织的,你先戴着,可能不太好看,但总比没有强。”

那是一双毛线手套,用的是一种略显刺眼的红色毛线,织得有些不太均匀,但很厚实。

在手套的手背位置,还用白色的细线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棵小树的图案,仔细看,像极了白桦树。

陈卫东愣住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比手里的姜汤更烫。

“这……这毛线……”李秀云低下头,小声说:“我把围巾拆了。”

陈卫东这才注意到,她白天围的那条旧红围巾不见了。

那条围巾,似乎是她在列车上就围着的。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秀云同志,这太……谢谢你。”

“该我谢你。”

李秀云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要不是你把棉手套让给我,冻伤的就是我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凄厉悠长的狼嚎,由远及近,听得人毛骨悚然。

连队里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

风雪似乎更大了,扑打着窗户纸,发出呜呜的声响。

“有狼!”

屋里的人都紧张起来。

“大家别慌,门窗关好!”

陈卫东忍着手指的疼痛,披上棉衣,凑到窗户边,用手指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融开一个**,向外望去。

月光下,雪地泛着惨白的光,远处似乎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他仔细看了看连队堆放在院子角落的粮垛,那是全连队的**子。

忽然,他发现在粮垛旁边的雪地上,有一串模糊但绝非牲畜的脚印,那脚印很深,似乎拖着什么东西,走向连队后面的白桦林方向。

“那是什么?”

陈卫东心里一紧。

狼群固然可怕,但这神秘的脚印,却透着一股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脚印的方向和特征。

李秀云也凑过来看了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

回到炕上,陈卫东戴上那双用红围巾改织的手套,手指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手套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肥皂的清香和李秀云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借着马灯微弱的光,看着手背上那棵白色的“小树”,心里默默地想,一定要像白桦树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活下去。

而在女知青宿舍那边,李秀云在煤油灯下,翻开了那个印着峨眉山图案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一九六八年冬,北大荒第一场暴风雪。

手指冻伤,心却甚暖。

陈卫东同志舍己为人,精神可敬。

吾当以之为榜样,无论环境多么艰苦,都要像白桦般坚强,不负青春,不负时代。”

她写下这段话时,眼神坚定,笔迹清晰。

这不仅仅是一句日记,更像是对自己未来的誓言。

窗外,风雪依旧,狼嚎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