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金北伐?我推平北方!
(公元1162年),夏,鄂州,江陵军大营。,黏糊糊糊在人身上。校场边几杆宋字大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辕门外持戟的军士甲胄里汗出如浆,脸上却绷得比弓弦还紧,眼珠子时不时往中军大帐方向溜——那儿的气氛,比这鬼天气还闷。,倒是凉快些,四角摆着冰盆,可那股子从人心底透出来的寒意,冰都镇不住。,一身亲王常服,正是新晋的鄂王、左神武将军、领江陵军的赵愭。搁半个月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某军区特种大队的赵琦,再睁眼,就成了这南宋的王爷。旁边立着个面容英挺、眼神却带着挥不去阴郁的青年,正是岳飞之子岳霖,此刻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帐下。。文官队列里,几个紫袍大员脸红脖子粗。“王爷!万万不可!”一个瘦高个儿文官几乎要跳起来,他是汤思退的门生,声音尖利,“金人势大,斡旋之策方为上计!岂可因一纸诏令,便轻启战端,陷陛下于不义,置百姓于水火?王师当持重,持重啊!”,唾沫星子横飞:“正是!金主完颜雍新立,正欲立威,此时撩拨,岂非引火烧身?我军新败于符离,士气未复,粮草不继,拿什么北伐?鄂王年轻气盛,莫要被些虚名迷了眼!放肆!”张浚须发戟张,一步踏出,他老而弥辣,声音洪钟般压过去,“北伐乃陛下钦定国策,尔等在此动摇军心,是何居心?难道要学那秦桧,再断送我大宋脊梁不成?”
邵宏渊、李显忠等将领手按剑柄,脸色铁青,怒视着那几个文官。吴璘老成,闭目不语,指节却捏得发白。辛次膺、王十朋等台谏官想开口,却被中间派的史浩以眼神止住,虞允文则看着上首的鄂王,眉头微蹙,似在观察。
岳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王爷,军中确实……缺械少甲,士气低迷。金人铁骑,非步卒可挡。”
赵琦,不,现在是赵愭了,一直没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着别样的念头。
缺器械?士气低?
他意识沉入一片旁人无法窥见的虚无空间——一座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武器库。水泥地面冰冷坚硬,顶棚高阔,惨白的节能灯管延伸向黑暗深处。一排排墨绿色的铁架如同钢铁森林,上面分门别类,堆满了……“破烂”。
56式半自动**堆积如山,枪油味刺鼻;67式木柄手**一箱箱码到顶棚;老式迫击炮的炮管上还蹭着泥;59式坦克静静地趴在专用区域,**锈迹斑斑;甚至角落里,还有几架老掉牙的初代无人机,漆都快掉光了。
退役武器库。他穿越时绑定的“金手指”。无限量,但全是退役、封存、甚至有待拆解的旧货。没有说明书,没有配套教官,就一堆铁疙瘩。
“吵够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点刚睡醒的懒散,却让整个大帐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年轻的鄂王脸上。
赵愭抬起眼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跳得最欢的那个瘦**官身上:“你说,缺什么?”
“自、自然是缺甲胄利刃,强弓硬弩,战马粮秣……”文官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道。
“哦。”赵愭点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个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右手凭空一抓。
“咣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一件墨绿色、长方形的铁疙瘩凭空出现,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火星四溅。那东西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一侧有个圆形的、黑乎乎的孔洞,后面连着长长的弹链,黄澄澄的**狰狞地**着。
帐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张浚的怒容僵在脸上,邵宏渊按剑的手忘了动作,吴璘猛地睁开眼。那几个文官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岳霖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赵愭拍拍那冰冷的铁家伙,像拍老伙计的肩膀,然后抬眼,看向帐外烈日灼烤的校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走,去襄阳城外转转。让金兵,也见识见识咱们‘缺’的玩意儿。”
襄阳城外三十里,金军前锋大营。
统兵的正是金兀术麾下悍将,纥石烈志宁的侄子,纥石烈拔速。此人勇武过人,性烈如火,最瞧不上南人的“懦弱”。此次南下掳掠,他主动请缨为先锋,连破三座寨堡,气势正盛。
“儿郎们!宋人缩在城里当乌龟,没胆出来!”拔速骑在马上,挥舞着弯刀,对着手下数千骑兵哈哈大笑,“等后军粮草一到,咱们就踏平襄阳,金银财帛,任取任拿!”
金兵怪叫着应和,刀枪映着烈日,寒光一片。
便在这时,南面尘头起。不多时,一队宋军出现,人数不过千余,步卒为主,仅有百余骑兵扈卫中军一面“鄂”字王旗。队伍走得慢腾腾,在旷野上拉成细细一条线。
拔速眯眼望去,嗤笑:“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看王旗……是个王爷?哈哈,天赐功劳!儿郎们,随我冲垮他们,活捉宋人王爷!”
号角呜咽,蹄声如雷。数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轰然启动,卷起漫天黄尘,向着那单薄的宋军阵列席卷而去。大地在马蹄下颤抖。
宋军阵列果然骚动起来,前排枪盾兵脸色发白,后排**手的手都在抖。那面“鄂”字王旗下,岳霖紧握长枪,指节捏得发白,急道:“王爷!金骑来了!快令结阵,或可……”
赵愭没骑马,就站在一辆临时找来的平板大车旁,车上用油布盖着个巨大的物件。他眯眼看了看天边滚来的烟尘线,又低头瞅了瞅手里一个从武器库角落翻出来的、电池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老式军用望远镜,擦了擦镜片。
“结什么阵。”他嘟囔一句,随手把望远镜扔回空间,转身,“哗啦”一下扯开油布。
阳光下,那挺被搬出大帐的“铁疙瘩”彻底暴露出来。沉重的枪身,六根乌黑的枪管呈环形排列,下方是粗大的供弹机匣,黄铜弹链垂落,泛着冷光。正是那挺退役不知多少年、来自北方某钢铁洪流遗产的、标志性的——转管式**。
赵愭拍了拍冰冷的枪身,熟练地(得益于前世训练)检查了一下供弹链,然后弯下腰,握住尾部的手摇曲柄。他身后,张浚、邵宏渊、李显忠,乃至吴璘,都已经被亲兵连拉带拽“请”到了较远的土坡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岳霖死活不肯退,攥着枪站在赵愭侧后方几步,浑身紧绷。
金骑更近了。已经能看清马鼻喷出的白气,能看见阳光下闪亮的鳞甲和弯刀,能听见野兽般的嚎叫和震耳欲聋的铁蹄轰鸣。地面剧烈震动,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岳霖的枪尖开始颤抖,嘶声:“王爷!!!”
赵愭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握住曲柄的手臂肌肉贲起,猛地摇动!
“滋——嘎——!!”
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人间应有的金属摩擦嘶鸣声陡然炸响!那六根枪管猛地开始旋转,由慢到快,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死亡圆环!
“咚咚咚咚咚咚——!!!”
比战鼓密集百倍、猛烈千倍、狂暴万倍的轰鸣,撕裂了战场上空!那不是**的尖啸,不是弩机的闷响,而是完全超乎这个时代所有人理解极限的、连续不断的、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钢铁咆哮!
一条炽热耀眼的火鞭,从那转动的枪口喷吐而出!那不是火,那是金属的洪流,是死神的镰刀,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灼痕!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骑兵,连人带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披着铁甲的胸膛瞬间炸开碗大的血洞,战**脖颈被齐刷刷撕断,残肢、碎肉、内脏混合着断裂的兵器和盔甲碎片,在血雾中疯狂抛洒!高速旋转的**轻易撕碎了皮甲、铁甲,贯穿了**,余势不减,又将后面的骑兵射穿!
死亡的风暴在蔓延!那火鞭左右微微摆动,扫过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人仰马翻不是形容,而是字面意义的景象。战马悲鸣着栽倒,骑手惨叫着被抛飞、打碎。原本整齐凶悍的冲锋队列,仿佛脆弱的麦秸,被一把烧红的铁犁狠狠犁过,留下一条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死亡通道!
后面的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超越理解的恐怖金属风暴卷入、撕碎!侥幸未被直接击中的,也被前方爆开的血雾、飞溅的碎片和受惊狂奔的战马撞倒、践踏!
拔速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化为无边的恐惧和茫然。他眼睁睁看着自已麾下最精锐的儿郎,像烈日下的冰雪一样消融。那是什么?雷公?电母?还是宋人请下的天魔?
他想喊,嗓子却像被堵住。下一刻,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他感觉自已飞了起来,在空中旋转,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自已那匹爱**无头躯体轰然倒地,以及远处土坡后,那几个宋军大将呆若木鸡、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脸。
轰鸣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但对于战场上幸存的人和远处观战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赵愭松开手摇柄,那恐怖的嘶鸣和咆哮戛然而止时,战场上出现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未散尽的硝烟味,浓烈得呛人。还有……弥漫开来的、令人作呕的、新鲜血液和内脏的浓重腥气。
襄阳城头,原本紧张观望的守军,鸦雀无声。几个负责瞭望的老兵手一松,望远镜(单筒的)哐当掉下城砖。
土坡后,张浚死死抓住旁边亲兵的手臂,老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邵宏渊、李显忠双目圆睁,仿佛魂魄都被刚才那金属风暴摄走。吴璘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辛次膺、王十朋等人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岳霖手中的长枪“当啷”一声落地。他怔怔地看着前方。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数千金军铁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校场前方,一片宽度超过百步、长度延伸至远方尘烟处的……地狱。
残破的旗帜浸泡在血泥里。失去主人的战马茫然地徘徊,发出哀鸣。更多的,是铺满地面的、残缺不全的人体和马尸,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鲜血**流淌,汇聚成无数条小溪,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暗红光芒。一些尚未断气的伤兵在尸堆里微弱地**、蠕动。
风一吹,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赵愭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低头看看枪管——滚烫,冒着缕缕青烟。他皱了皱眉,这老古董,散热不太行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血肉屠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轻轻吐了口气。
“清点一下,”他转头,对身后如同泥塑木雕的岳霖,以及更远处魂飞天外的众将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刚踩死一窝蚂蚁,“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马。盔甲兵器也捡捡,虽然糙了点,融了打锄头应该还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见过真正钢铁洪流后的挑剔:
“这玩意儿,动静太大,准头也一般。下次……换个小点的。”
岳霖张了张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看那片修罗场,又看看眼前这位年轻王爷平静无波的侧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当年在风波亭外听到父亲死讯时,还要冷彻骨髓。
这……就是王爷说的,“缺”的玩意儿?
那“不缺”的,又该是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乘着夏日的热风,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席卷了宋、金两国朝野。
首先是鄂州、襄阳,然后是整个京西南路、荆湖北路。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拍断了惊堂木,唾液横飞地描绘着襄阳城外“鄂王殿下引九天雷火,顷刻间焚尽金虏数千铁骑”的神迹,细节详尽到仿佛亲眼所见,尽管他们最远只到过城门口。乡野田间,老农歇晌时都在嘀咕,说鄂王是武曲星下凡,带着玉帝赐下的“诛仙神机”,专杀胡虏。市井小儿拍手唱起了新编的童谣:“鄂王到,神机叫,金狗哭,胡马跳……”
临安城,皇城大内。
皇帝赵昚捏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密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绢纸。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觉得荒谬绝伦。军报是张浚、虞允文联名所上,措辞相对谨慎,只言“鄂王以秘制火器破敌,锋锐无匹,金骑溃败”,但字里行间那压抑不住的震撼与骇然,几乎要透纸而出。附在后面岳霖的私信里,描述则具体得多,也……惊悚得多。
“陛下,”侍立一旁的心腹老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张相和虞相公的奏报,还有鄂王殿下呈上的……几件金虏将佐的兵符印信,都已验看无误。襄阳守将的报捷文书也到了,斩获……数目吻合。”
赵昚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龙椅上,眼神有些发直。秘制火器?什么火器能如此可怖?他这个“儿子”,去江陵才多久?难不成真得了天授?狂喜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冲撞——若此器为真,若能掌握,北伐何愁?中兴何难?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与忌惮。这东西……太吓人了。掌握在宗室手里,尤其是一个突然展现出如此手段的成年皇子手里……
“召史浩,辛次膺,王十朋……还有,让汤思退也来。”赵昚的声音有些干涩,“还有,去德寿宫,禀报***……嗯,拣能说的说。”
老太监躬身应下,迟疑一下,低声道:“官家,外头已有流言,说得……更玄乎。怕是捂不住。”
赵昚苦笑:“如何捂?数千铁骑灰飞烟灭,这是实打实的战功,也是实打实的……惊雷。捂不住,就不捂。拟旨,嘉奖鄂王及江陵军将士,犒赏三军。其余……等朕议过再说。”
德寿宫,气氛比皇宫更凝滞。
***赵构歪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太监王继先的低声禀报,手里一串碧玉念珠捏得咯吱作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直到王继先说完,殿内静得能听见冰鉴里冰块融化的轻响。
“神机?”赵构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呵,我赵家,倒真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大家,此事……”王继先腰弯得更低。
“完颜雍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赵构慢慢说着,语气听不出喜怒,“我那‘好儿子’,怕是要催一催北伐了。也好,且看吧。让人去鄂州,仔细瞧瞧,我那孙儿,到底得了什么‘神机’。”他顿了顿,“告诉汤思退,骨头可以软,但嘴,得闭紧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让他掂量清楚。”
“是。”
金国,中都,皇宫。
“砰!”
一只珍贵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织金地毯。
金世宗完颜雍(完颜乌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双目喷火地看着跪在殿中的信使,以及摊在御案上的军报。纥石烈拔速是他看好的年轻悍将,数千精骑更是大金立国之本,竟在襄阳城外,被宋人……被那乳臭未干的宋国宗室,以如此诡异、如此惨烈的方式全歼?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左副元帅完颜晏、右监军完颜宗贤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骇然。纥石烈志宁更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发白,死去的拔速是他亲侄!
“宋人使妖法!”有武将忍不住低吼。
“放屁!”完颜雍猛地转身,声音嘶哑,“那是火器!是厉害的火器!”他读过一些宋人的典籍,知道他们有突火枪、霹雳炮之类,可那都是什么玩意儿?声**浓,射程近,精度差,吓唬人还行,何曾有过如此毁**地的威力?
“陛下,”老成持重的完颜宗弼(金兀术)出列,他神色同样凝重,但还算镇定,“无论宋人用了何物,此乃奇耻大辱,必须雪洗!否则,西夏、**诸部如何看待我大金?南朝宋人,气焰又将如何嚣张?”
“不错!”完颜雍喘着粗气,眼中杀机毕露,“传朕旨意!命完颜宗贤即刻督帅南京路、河北西路兵马,纥石烈志宁为先锋,起兵二十万……不!三十万!朕要亲提大军南下!”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襄阳位置,又划向鄂州:“不仅要破襄阳,朕要直捣鄂州,生擒那赵愭小儿!将他那劳什子‘神机’,连同他本人,碾为齑粉!朕要让宋国皇帝,亲自跪在朕的面前,忏悔他的胆大妄为!”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战争的阴云,以比夏日雷暴更快的速度,在黄河两岸急剧汇聚。一道道调兵令符从中都飞出,无数女真铁骑、签军步卒开始向南部边境集结。三十万这个数字或许有夸大,但金国动了真怒,要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南征,已成定局。
消息再次以各种渠道传回南宋。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惊喜,而是彻骨的寒意和恐慌。
三十万!还是挟怒而来,由皇帝亲征(或至少名义上)!
临安主和派的声音立刻又大了起来,甚至一些中间派也开始动摇。就算鄂王有神机,能灭数千,可那是三十万!铺天盖地而来,神机又能杀多少?金人不是木头,吃过一次亏,岂会再给你机会?一旦野战不利,城池被围,后果不堪设想!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压向刚刚因一场大胜而振奋的鄂州,压向年轻的鄂王赵愭。
鄂州,江陵军大营。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但诡异的,少了许多质疑和争吵。张浚、邵宏渊、李显忠、吴璘等人再看向主帅位上那位年轻王爷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敬畏、狂热、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军报流水般送来。
“报!金军前锋纥石烈志宁部五万骑,已出蔡州,疾趋信阳!”
“报!完颜宗贤主力十五万,自汴京开拔,号称三十万,沿汝水南下!”
“报!金主完颜雍已出中都,御驾亲征!”
“报!襄阳急件,城外出现金军游骑,疑为大队斥候!”
每一声“报”,都像重锤敲在心头。岳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无意识地**地图边缘。三十万大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鄂州,向着襄阳,碾压过来。江陵军满打满算,加上新募壮勇,不过五万。就算加上襄阳守军,也不过七八万。兵力悬殊,接近五比一!
更关键是,王爷那“神机”……固然可怕,但据岳霖亲眼所见,使用似乎不易,声响巨大,且那日之后,王爷再未当众展示,只是每日缩在后营,不知鼓捣什么。金人吃过一次亏,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冲锋。若金人分兵合围,或驱签军消耗,或围而不攻……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岳霖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探马来报,金虏前锋已过桐柏山,其势甚急。信阳军兵力薄弱,恐难久持。一旦信阳有失,襄阳侧翼洞开,鄂州亦危。金虏此番倾国而来,志在必得……此,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他抬起头,望向赵愭,眼中是深深的忧虑,还有一抹决绝:“末将愿率死士,驰援信阳,据险而守,为王爷、为大军争取时日!还请王爷速做定夺,或向**求援,或……暂避锋芒,退保江陵,以图后计!”
帐中诸将也纷纷看向赵愭。张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吴璘老眼浑浊,沉默不语。邵宏渊、李显忠等将领则握紧了拳头,显然不甘心不战而退,但面对三十万这个数字,任**气都显得苍白。
赵愭一直没说话。他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舆图,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着,从信阳划到襄阳,又从襄阳划到鄂州。眼神有点飘,似乎没聚焦在图上。
他在看自已的“仓库”。
意识空间里,那庞大的武器库依然沉默。加特林**旁边,堆着更多他这几天“翻找”出来的东西:67式木柄手**,一箱又一箱;老式82毫米迫击炮,炮**冰凉;56式半自动**和配套的**,数量倒是管够;甚至还有几辆漆都快掉光的……59式坦克。没错,就是那款被誉为“远看炮塔吓死人,近看五对负重轮”的经典老古董。放在这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但问题来了——没油。武器库里只有这些铁疙瘩,燃油?配件?后勤维护?想都别想。那几架破无人机倒是有块旧电池,不知道还能不能飞起来。
头疼。金手指是有了,但是个半残废。加特林爽是爽,可持续性呢?对面三十万,就算排着队让他扫,枪管红了怎么办?**链打完了……哦,**理论上无限,可换弹链要时间啊。金人又不是傻子。
他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真正在这个时代形成碾压性优势、打破所有战争规则、而且至少在当前阶段能解决一部分后勤和威慑问题的东西。一件能“遛”出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身上扫过。59式……吨位是够了,装甲在这时代是无敌,那门100毫米线膛炮更是毁灭性的。但没有油,就是一堆废铁。难道真要用人拉马拉?那不成了笑话。
等等……
赵愭的眼神忽然停在了仓库更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那里堆放的,似乎是一些更老、更笨重,甚至看起来有些“原始”的家伙事。他的意识“走”近了些。
那是……蒸汽机?不对,是更早期的东西……锅炉?巨大的铁锅炉,粗壮的烟囱,还有连接着的、看起来像是驱动轮的巨大机械结构。旁边似乎还有些图纸,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钢甲”、“铆接”、“轨道”之类的字眼。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在这个特定**下似乎……有那么一丝可行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蒸汽朋克?不,是锅炉朋克!烧煤(或者柴)的!这玩意儿武器库里好像还真有配套的……老式锅炉和简易传动系统!虽然效率低下,傻大黑粗,但在这个连**都算高科技的南宋,烧开水产生的力量,就是神迹!
想象一下,一个披着厚重钢甲(哪怕只是熟铁板铆接)、冒着滚滚浓烟和白汽、发出巨大轰鸣、以远超马匹的速度(哪怕只有每小时十几公里)直线碾压过来的钢铁怪物……上面再架一挺**,或者……就焊几根长矛?
金人的骑兵会是什么表情?他们的**、刀枪、乃至城防,在这玩意面前算什么?
赵愭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技术细节?粗糙!可靠性?感人!但震慑力?绝对拉满!而且,这玩意儿不挑食,煤也好,柴也罢,甚至晒干的牛粪?总能找到燃料。比等着不知道在哪里的汽油现实多了!
当然,59式还是终极梦想。但饭要一口口吃。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
“王爷?王爷!”岳霖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不定,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语气更急。
赵愭猛地回过神,眼神聚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疯狂和兴奋的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一张张紧张、忧虑、茫然的脸,最后落在岳霖那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大帐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牙**的、轻松愉快的味道,仿佛说的不是三十万压境大军,而是明天去哪里郊游:
“岳将军,还有诸位,不必慌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
帐外,烈日依旧,校场上热气蒸腾。更远处,是鄂州城郭,是长江,是即将被战火席卷的锦绣河山。
赵愭眯着眼,看了看那刺眼的阳光,然后回头,冲着帐内所有呆若木鸡的人,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来人啊。”
“去后山,把本王那几台‘退休’的老伙计……嗯,就那几辆烧开水就能动的铁王八,给弄出来。”
“该上油的上油,该清灰的清灰。”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帐内显得格外晃眼:
“金主不是要亲征吗?正好。”
“拉出来,遛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