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囚徒
,迦梨带着陆渊穿过几条通道,最后停在一扇标着“能量维护区”的金属门前。“你有工作。”她说,“深渊狱里没有免费的生存。每个人都要干活,换取时间余额。”,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球形装置,表面密布着无数伸向四面八方的管道。那些管道穿透穹顶的墙壁,延伸向外,不知道通向哪里。“那是自旋能提取器。”迦梨指着球形装置,“它伸出去的触手——那些管道——一直通到监狱外侧,直接**黑洞的能层,从黑洞的旋转中偷取能量。整个监狱的运转,全靠它。”,想象它们伸向黑洞的样子,喉咙发紧。“你的工作是检修那些提取器。”迦梨说,“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带你去能量舱,手动校准提取器的角度。误差不能超过0.01度,否则你会被吸进去,瞬间蒸发。”,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一个巨大的身影飘了过来。
那是一团气体——不完全是气体,而是一个由半透明云雾构成的形体,裹在一层淡蓝色的磁场里,磁场边缘偶尔闪过细小的电弧。它没有固定的形状,云雾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凝结的核心,像飘浮的岛屿。
“工头。”迦梨低声说,“气态生命,来自某个已经被清除的星系。他在这里很久了,久到没人记得他原本叫什么。”
那团云雾飘到陆渊面前,磁场微微波动,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新人?”
迦梨点头:“第37次重启。给他安排工作。”
工头的“脸”——如果那团云雾中稍微浓稠一点的部分可以称为脸——转向陆渊,上下打量(虽然陆渊不确定他有没有眼睛)。沉默了几秒后,他说:
“你的手很稳。”
陆渊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对自已的评价,而且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生命。
“什么意思?”他问。
工头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飘走,留下一句话飘散在空气里:“明天开始干活。先让老人带他熟悉环境。”
迦梨示意陆渊跟她离开。
走出能量维护区,陆渊忍不住问:“他说我的手很稳——是什么意思?他认识我?”
迦梨的脚步顿了顿。
“你每次醒来,工头都会说这句话。”她说,“每次。第1次,第12次,第23次,第36次……每次你醒来,他见到你的第一句话,都是‘你的手很稳’。问他为什么,他从来不回答。”
陆渊沉默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陆渊努力记住路线,但那些金属门、光带、岔路口看起来都差不多,很快他就完全迷失了方向。
“217年。”他突然开口,“你说我在这里217年了。”
“对。”
“那外界过了多久?”
迦梨停下脚步,转过身。通道的光带映在她的晶体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监狱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她说,“在这里过一年,外界大概过一个月。你在这里217年,外界……应该过了十八年左右。”
十八年。
陆渊试图理解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但在外面的某个地方,他的文明——如果他还有文明的话——已经过去了十八年。
“我的文明……还在吗?”
迦梨看着他,晶体内部的光点轻轻闪烁。
“我不知道。”她说,“你被送进来的时候,你的文明还在。但三十万年过去了——那是外界的时间——谁知道呢。”
三十万年。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陆渊空荡荡的脑海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三十万年?”他声音发涩,“你不是说外界只过了十八年?”
迦梨摇头:“我说的是你在这里的时间——217年监狱时间,对应外界十八年。但你的文明,是在三十万年前被标记为‘已注销’的。那三十万年,是外界的时间。”
陆渊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三十万年前。他的文明,三十万年前就已经……
“我不明白。”他说,“如果我的文明三十万年前就没了,我是怎么进来的?我又是谁?”
迦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些光点在晶体内部静静地流动,像某种无声的哀悼。
“这些问题,”她终于开口,“我陪了你三十六次,每一次你都会问。每一次我都给不了答案。”
她重新迈步,继续往前走。
“但这一次,你也许能自已找到答案。”
陆渊跟上去,还想再问什么,但迦梨已经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是你的舱室。”她说,“记住编号——C-729。休息吧。明天开始,你就要工作了。”
门滑开,露出那个六立方米的狭小空间。
陆渊走进去,转身想说什么,但迦梨已经离开。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
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灰暗的天花板。
三十万年。十八年。第37次。手很稳。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困在瓶子里的飞虫。
他抬起左臂,看着那行模糊的刺青。
AX-7492。
下面那行被遮掩的字,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