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班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方格。，混着几十个少年人身上还未褪尽的汗意。，一条腿曲起踩在椅子横档，另一条长腿随意伸到过道里。，笔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偶尔停下，又被重新转起。，班主任老李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分班后的花名册，正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座位。“王佳，第三排中间。刘浩，**排靠窗。”，学生们挪动着书包，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声。
教室渐渐填满，唯独简阳周围，诡异地空出了一圈。

不是没有人被点到那个区域。

当老李念出“张明，第五排靠后”时，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目光在简阳旁边的空座停留了两秒，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老师，”张明声音发紧，“我……我近视，能不能往前坐点？”

老李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眼后排翘着腿吊儿郎当的简阳，沉默了两秒，在花名册上划了道线：“那你去第三排和刘浩换。”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窃笑，随即又迅速安静下去。

没有人朝简阳看，但所有人都用余光感知着那个方向——就像经过一片标注着“危险”的区域，人们会本能地绕行。

简阳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笔在指尖停住，被他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啪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习惯了。

高二重新选科分班，他从原来的（三）班被划到现在的理科（七）班。

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桌洞里永远塞不下的情书和零食，比如老师点名时在他名字上微妙的停顿，再比如此刻，他周围这一圈真空地带。

“下一个，陈宇飞。”老李继续念。

陈宇飞是简阳原来的同班，算得上半个熟人。

他拎着书包走过来，目光在简阳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犹豫。

简阳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陈宇飞喉咙动了动，最终脚步一拐，坐到了离简阳只有一个过道的地方。

简阳重新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已经泛黄，在阳光下透出脆弱的脉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座位表逐渐成形。老李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简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思绪飘到昨晚的游戏上——新出的副本还没通关，今晚得去网吧接着刷。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外面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削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老李的宣读声停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看着门口：“你是……”

“林、林风靡。”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还带着明显的停顿，“对不起，我迟到了。”

站在门口的男生低着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袖口处有不自然的皱褶，像是被人用力拉扯过。

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书包，带子勒在单薄的肩膀上，显得那骨架更加突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额前的刘海留得有些过长，几乎遮住了眼睛，只在走动时偶尔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但就在他抬头看向老李的瞬间，靠窗的阳光正好照在他额角，那里有一小块淡淡的青色淤痕，被碎发勉强遮掩着。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李看了看花名册，又看了看空座位表，眉头皱了起来：“林风靡……文科班转来的？”

“是、是的。”男生声音更低了。

“怎么迟到这么久？”

“家里……有点事。”这个回答含糊得几乎听不见。

老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在花名册上找到林风靡的名字，视线顺着往下扫，然后停住了。

全班的座位几乎已经排满，只剩下一个。

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简阳的旁边。

有几个学生交换了眼神，嘴角憋着微妙的笑意。

王佳转过头，对同桌做了个夸张的口型：“完了。”

同桌回了个同情的表情。

老李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那个，林风靡同学，你……”

话没说完，门口的林风靡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教室里唯一的空座。

也看到了空座旁边，那个姿态慵懒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的男生。

简阳此时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半个教室，落在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林风靡周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反而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模糊不清，像一幅曝光过度的照片，只剩下苍白的底色和几笔深色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简阳觉得这人不像真人——太单薄了，薄得像张纸，随时可能被教室里的气流吹走。

“你就坐那儿吧。”

老李最终还是指了指后排的空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快上课了。”

全班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林风靡身上。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迈开脚步。

他从第一排和讲台之间的狭窄通道走过，身体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经过中间几排时，有几个男生故意把腿伸到过道里，他们还戏谑的看着林风靡，低声问道：“结巴，怎么来这么晚啊？出什么事了啊，要不要哥几个帮帮你啊？”

林风靡没有理他们，径直朝自已的座位走过去。

期间却被一个男生故意绊了一跤，险些摔倒。

全班哄堂大笑。

简阳就这么看着他走过来。

越近，细节越清晰。

林风靡的校服领口有些歪，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锁骨。

他的嘴唇很干，起了细小的皮屑，下唇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伤口，像是被牙齿咬破的。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在终于走到后排，不得不抬起脸找座位时，简阳看到了那双眼睛。

很大，瞳孔颜色很深，眼白部分却透着些许血丝。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