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忘憂

雨下得没完没了。

李薇拎着公文包，没有打伞。

雨水很快浸透了她肩头的薄西装，布料沉沉地贴着皮肤。

她刚签完字——离婚协议书，****，简洁得很。

十年的婚姻，最后就剩这么几张纸。

律师说“分割得很公平”。

王哲说“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散得掉吗？

街道上车灯划过，拖出长长的、湿漉漉的光痕。

霓虹招牌在不远处的积水洼里破碎成五颜六色的光斑，晃动、扭曲，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她看着，觉得像极了自己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高跟鞋踩进一处积水，“噗嗤”一声，冰凉的瞬间没过脚踝，寒气针一样刺上来，顺着小腿，一路蔓延到心口。

她停下，却没把脚***，只是站着，任由那冰凉的感觉渗透。

“我这十年……又算什么呢？”

声音低得她自己都听不清，刚出口就被周围嘈杂的声音吞没。

她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红砖**，爬满深绿色的青苔。

墙头探出几枝蔷薇，花早就谢了，叶子被雨打得蔫蔫地垂着。

这里没有路灯，光线昏暗，只有远处主街漏进来一点模糊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巷子深不见底的轮廓。

该回头了。

她忽然想起女儿暖暖。

孩子还在家等——不，己经不是“家”了，是她租的小公寓。

王哲早就带着那个年轻女人住进了他们曾经的婚房，暖暖每周会过去住两天。

她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目光将要完全移开时，巷子深处，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李薇猛地怔住，定睛看去。

刚才那里分明是一堵墙，爬满青苔的旧墙，是条死胡同。

可现在，墙的位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木质的门在幽暗中显得厚重沉静。

门楣上悬着两只灯笼，散发出橘**的、温暖的光。

奇怪的是，雨水像是刻意避开了那片区域，灯笼的纸面干燥洁净，光晕稳定而清晰，将门前一小块石板地照得清清楚楚，连纹理都看得见。

借着那暖光，她看清了门上方的匾额上的字——浮生忘忧茶馆字是墨笔写的，笔迹清逸舒展，像是有人刚刚用毛笔蘸着温润的月光，一气呵成。

李薇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流下，视线有些模糊。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

门还在。

光也还在。

是错觉吗？

还是刚才心神恍惚，根本没看清巷底的模样？

她不确定。

这条巷子她以前似乎从未走进来过。

风忽然急了，卷着冰凉的雨丝扑在她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肩头的湿西装更重了。

该离开这冷飕飕的地方，回去接孩子了。

可她的脚像被那团暖光钉住了。

一种奇异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不是普通的茶香。

那里面混着甜软的桂花、沉静的檀木，还有雨后才有的、清新微苦的青草泥土气息。

很好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深深吸一口。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很轻。

越靠近，那光越温暖，那香气越清晰。

雨水果然不落在那片光亮里，仿佛有个无形的罩子。

她一首走到门前，停下。

木门上有细腻的纹路，像是岁月的痕迹。

门没有锁，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的光更柔和。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门板。

稍一用力。

“吱呀——”一声悠长轻响，门缓缓向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