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宣和元年，暮春。
汴梁金明池畔，桃花将谢未谢，柳絮如雪纷飞。
水面画舫张灯结彩，丝竹声隔着粼粼波光传来，恍若仙境——却隐隐透着杀机。
最大的画舫“撷芳舟”上，**赵佶俯身案前，手中紫毫悬而不落。
他身侧站着个锦衣少年——三皇子赵朴，十七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却隐隐透着英气，此刻正凝神看着父皇笔下渐成的《金明池宴乐图》。
“朴儿，”**忽然搁笔，含笑看向儿子，“这鹤目该如何点睛？”
画上白鹤振翅欲飞，唯鹤瞳空白。
赵朴略一思索，接过笔来。
他手腕极稳，笔尖轻蘸朱砂，在鹤瞳处一点——只一点，整只鹤便活了。
那眼神灵动中带着三分傲气，竟与**本人有七分神似。
“妙！”
**抚须大笑，眼中尽是满意，“我儿这点睛之笔，己得朕九分真传了！”
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齐齐躬身奉承。
唯有窗边，一个与赵朴年纪相仿的华服少年——五皇子赵枢，刘贵妃所出——冷冷看着这一幕，手中白玉酒杯捏得指节发白。
“父皇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儿子？”
赵枢低声对心腹太监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今日说是赏春宴，不过是给老三扬名立威罢了！”
太监低声道：“殿下莫急，一切都安排妥了。”
赵枢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落在池心小岛上。
岛上十余只白鹤悠然而立，皆是**心头所爱。
“东西呢？”
“按您的吩咐，那只最肥的白鹤翅下羽毛里藏了三根细针。
针上涂了南疆秘药‘三日醉’，沾水即溶，半个时辰发作。
若无解药……”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枢笑了，笑容淬毒：“我那三哥最是‘纯孝’，见父皇的爱鹤落水，岂能不救？”
话音未落，画舫另一头传来惊呼！
一只白鹤突然从岛边岩石上栽入水中，扑腾挣扎，水花西溅。
**脸色骤变：“快救鹤！”
侍卫正欲下水，却见一道身影己如箭般跃出船舷，“朴儿！”
皇后孟氏失声惊呼。
赵朴己纵身入水，春寒刺骨，他却毫不在意，三两下游至鹤旁。
那鹤尖喙胡乱啄来，赵朴侧身避开，伸手托住鹤身。
忽然，他指尖触到鹤翅下一处异样羽毛下似有硬物！
他正欲细察，水下猛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玉扳指，在水光折射下泛着温润光泽。
赵朴瞳孔骤缩——这扳指他认得！
去年秋狩，父皇亲手赏给五弟赵枢的南疆翠玉扳指！
不及反应，那只手己狠狠按住他后脑，将他往水底压去！
“咕噜噜！”
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如铁钳扼喉。
赵朴拼命挣扎，双腿猛蹬，踹中对方腰腹。
那人吃痛松手，赵朴趁机反手一抓。
“刺啦”一声，他拽下了对方腰间一物！
眼前水光晃动间，他看见那人腰间玉佩一晃——白玉雕成的并蒂莲，莲心一点朱砂。
那是刘贵妃宫中之物！
去年端午御赐的！
赵朴想喊，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意识模糊之际，他隐约听见水面上的惊呼：“三殿下没浮上来！”
“水下有人！
保护陛下！”
……画舫上己乱作一团。
**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所有侍卫下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后孟氏死死抓着栏杆，指甲掐进木头渗出血丝。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几个老臣面如土色。
混乱中，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挤到船舷边——皇后侄女陆望舒，刚满十六，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锐利如鹰。
“有人投石惊鹤！”
她忽然高声喊道，声音清脆压过嘈杂，“我看得真切——石子是从西侧柳树下掷出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西岸。
五皇子赵枢手中的酒杯“当啷”落地。
他猛地转头瞪向陆望舒，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皇后孟氏立刻抓住陆望舒的手腕：“望舒，你可看清掷石之人样貌？”
陆望舒却垂下眼帘：“只……只看见是个灰衣人，身法极快，转眼便不见了。”
她说着，手中正绣的香囊不慎滑落，坠入池中。
一个年轻侍卫刚从水里冒头换气，香囊恰落在他面前。
他愣了下，抓起香囊塞入怀中，又一头扎进水里。
半盏茶后，赵朴被救上船。
他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唇角溢着水沫，右手却紧紧攥成拳头。
太医连滚爬爬扑过来诊脉，手指刚搭上腕子，脸色就变了：“寒、寒气入脑，脉象极乱，还有中毒之象！”
“中毒？！”
**一脚踹翻香炉，“查！
给朕彻查！”
炉灰飞扬，众人伏地颤抖。
陆望舒跪在皇后身侧，悄悄抬眼。
她看见赵朴紧握的拳头指缝间，露出一角丝绦——是玉佩的挂绳，绳上沾着血。
她又看向五皇子赵枢。
赵枢正低头整理衣袖，侧脸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只是他拇指上那枚常戴的翠玉扳指，不见了。
而他腰间——原本悬着并蒂莲玉佩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当夜，福宁宫偏殿灯火通明。
太医进进出出，汤药一碗碗端进又原样端出。
**在廊下来回踱步，皇后跪在佛龛前，诵经声低不可闻。
殿内，赵朴昏迷不醒，额上冷汗涔涔。
他右手仍紧握着，任谁也无法掰开。
陆望舒奉皇后之命守在榻边。
待宫女退下，她轻轻凑近赵朴耳边，低声道：“殿下，若您听得见……您手中之物，是关键。”
赵朴眼皮微颤。
陆望舒心下一动，继续道：“望舒己看见，五殿下今日未戴扳指，玉佩也不见了。”
忽然，赵朴紧握的手指微微松动。
陆望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赫然是一枚断裂的玉佩挂绳，绳上系着半块白玉！
玉上雕刻着并蒂莲的莲瓣，断口崭新，分明是今日才拽断的！
而更让陆望舒心惊的是，玉上沾着暗红血迹，不是赵朴的。
赵朴手上无伤，这血……只能是凶手的！
她正欲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望舒飞快将断玉塞回赵朴掌心，替他盖好被子。
刚起身，皇后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
“如何了？”
**问。
陆望舒垂首：“殿下还未醒，但……方才手指动了。”
**走到榻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中闪过痛色。
他忽然注意到赵朴紧握的右手，沉声道：“朴儿手中是何物？”
“臣女不知，”陆望舒低头，“殿下握得极紧，太医也掰不开。”
**凝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赵朴的手腕。
他运起内力，这位书画皇帝，年轻时也曾习武，缓缓灌注。
赵朴的手指，一丝一丝松开了。
半块沾血的并蒂莲玉佩，静静躺在掌心。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认得这玉——去年端午，他亲手赏给刘贵妃的**白玉，命工匠雕成并蒂莲，取“同心同德”之意。
如今，这玉断了，沾着血，出现在刺杀现场。
“好，好一个同心同德。”
**的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封锁刘贵妃寝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陛下！”
皇后急道，“无确凿证据，如此是否……证据？”
**举起断玉，“这玉天下独一份！
朕倒要看看，刘氏要如何解释！”
话音未落，门外太监尖声通报：“刘贵妃求见。”
**眼中寒光一闪：“让她进来。”
汴梁金明池畔，桃花将谢未谢，柳絮如雪纷飞。
水面画舫张灯结彩，丝竹声隔着粼粼波光传来，恍若仙境——却隐隐透着杀机。
最大的画舫“撷芳舟”上，**赵佶俯身案前，手中紫毫悬而不落。
他身侧站着个锦衣少年——三皇子赵朴，十七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却隐隐透着英气，此刻正凝神看着父皇笔下渐成的《金明池宴乐图》。
“朴儿，”**忽然搁笔，含笑看向儿子，“这鹤目该如何点睛？”
画上白鹤振翅欲飞，唯鹤瞳空白。
赵朴略一思索，接过笔来。
他手腕极稳，笔尖轻蘸朱砂，在鹤瞳处一点——只一点，整只鹤便活了。
那眼神灵动中带着三分傲气，竟与**本人有七分神似。
“妙！”
**抚须大笑，眼中尽是满意，“我儿这点睛之笔，己得朕九分真传了！”
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齐齐躬身奉承。
唯有窗边，一个与赵朴年纪相仿的华服少年——五皇子赵枢，刘贵妃所出——冷冷看着这一幕，手中白玉酒杯捏得指节发白。
“父皇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儿子？”
赵枢低声对心腹太监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今日说是赏春宴，不过是给老三扬名立威罢了！”
太监低声道：“殿下莫急，一切都安排妥了。”
赵枢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落在池心小岛上。
岛上十余只白鹤悠然而立，皆是**心头所爱。
“东西呢？”
“按您的吩咐，那只最肥的白鹤翅下羽毛里藏了三根细针。
针上涂了南疆秘药‘三日醉’，沾水即溶，半个时辰发作。
若无解药……”太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枢笑了，笑容淬毒：“我那三哥最是‘纯孝’，见父皇的爱鹤落水，岂能不救？”
话音未落，画舫另一头传来惊呼！
一只白鹤突然从岛边岩石上栽入水中，扑腾挣扎，水花西溅。
**脸色骤变：“快救鹤！”
侍卫正欲下水，却见一道身影己如箭般跃出船舷，“朴儿！”
皇后孟氏失声惊呼。
赵朴己纵身入水，春寒刺骨，他却毫不在意，三两下游至鹤旁。
那鹤尖喙胡乱啄来，赵朴侧身避开，伸手托住鹤身。
忽然，他指尖触到鹤翅下一处异样羽毛下似有硬物！
他正欲细察，水下猛地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玉扳指，在水光折射下泛着温润光泽。
赵朴瞳孔骤缩——这扳指他认得！
去年秋狩，父皇亲手赏给五弟赵枢的南疆翠玉扳指！
不及反应，那只手己狠狠按住他后脑，将他往水底压去！
“咕噜噜！”
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如铁钳扼喉。
赵朴拼命挣扎，双腿猛蹬，踹中对方腰腹。
那人吃痛松手，赵朴趁机反手一抓。
“刺啦”一声，他拽下了对方腰间一物！
眼前水光晃动间，他看见那人腰间玉佩一晃——白玉雕成的并蒂莲，莲心一点朱砂。
那是刘贵妃宫中之物！
去年端午御赐的！
赵朴想喊，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意识模糊之际，他隐约听见水面上的惊呼：“三殿下没浮上来！”
“水下有人！
保护陛下！”
……画舫上己乱作一团。
**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所有侍卫下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后孟氏死死抓着栏杆，指甲掐进木头渗出血丝。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几个老臣面如土色。
混乱中，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挤到船舷边——皇后侄女陆望舒，刚满十六，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锐利如鹰。
“有人投石惊鹤！”
她忽然高声喊道，声音清脆压过嘈杂，“我看得真切——石子是从西侧柳树下掷出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西岸。
五皇子赵枢手中的酒杯“当啷”落地。
他猛地转头瞪向陆望舒，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皇后孟氏立刻抓住陆望舒的手腕：“望舒，你可看清掷石之人样貌？”
陆望舒却垂下眼帘：“只……只看见是个灰衣人，身法极快，转眼便不见了。”
她说着，手中正绣的香囊不慎滑落，坠入池中。
一个年轻侍卫刚从水里冒头换气，香囊恰落在他面前。
他愣了下，抓起香囊塞入怀中，又一头扎进水里。
半盏茶后，赵朴被救上船。
他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唇角溢着水沫，右手却紧紧攥成拳头。
太医连滚爬爬扑过来诊脉，手指刚搭上腕子，脸色就变了：“寒、寒气入脑，脉象极乱，还有中毒之象！”
“中毒？！”
**一脚踹翻香炉，“查！
给朕彻查！”
炉灰飞扬，众人伏地颤抖。
陆望舒跪在皇后身侧，悄悄抬眼。
她看见赵朴紧握的拳头指缝间，露出一角丝绦——是玉佩的挂绳，绳上沾着血。
她又看向五皇子赵枢。
赵枢正低头整理衣袖，侧脸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只是他拇指上那枚常戴的翠玉扳指，不见了。
而他腰间——原本悬着并蒂莲玉佩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当夜，福宁宫偏殿灯火通明。
太医进进出出，汤药一碗碗端进又原样端出。
**在廊下来回踱步，皇后跪在佛龛前，诵经声低不可闻。
殿内，赵朴昏迷不醒，额上冷汗涔涔。
他右手仍紧握着，任谁也无法掰开。
陆望舒奉皇后之命守在榻边。
待宫女退下，她轻轻凑近赵朴耳边，低声道：“殿下，若您听得见……您手中之物，是关键。”
赵朴眼皮微颤。
陆望舒心下一动，继续道：“望舒己看见，五殿下今日未戴扳指，玉佩也不见了。”
忽然，赵朴紧握的手指微微松动。
陆望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赫然是一枚断裂的玉佩挂绳，绳上系着半块白玉！
玉上雕刻着并蒂莲的莲瓣，断口崭新，分明是今日才拽断的！
而更让陆望舒心惊的是，玉上沾着暗红血迹，不是赵朴的。
赵朴手上无伤，这血……只能是凶手的！
她正欲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望舒飞快将断玉塞回赵朴掌心，替他盖好被子。
刚起身，皇后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
“如何了？”
**问。
陆望舒垂首：“殿下还未醒，但……方才手指动了。”
**走到榻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中闪过痛色。
他忽然注意到赵朴紧握的右手，沉声道：“朴儿手中是何物？”
“臣女不知，”陆望舒低头，“殿下握得极紧，太医也掰不开。”
**凝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赵朴的手腕。
他运起内力，这位书画皇帝，年轻时也曾习武，缓缓灌注。
赵朴的手指，一丝一丝松开了。
半块沾血的并蒂莲玉佩，静静躺在掌心。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认得这玉——去年端午，他亲手赏给刘贵妃的**白玉，命工匠雕成并蒂莲，取“同心同德”之意。
如今，这玉断了，沾着血，出现在刺杀现场。
“好，好一个同心同德。”
**的声音冷得像冰，“传朕旨意，封锁刘贵妃寝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陛下！”
皇后急道，“无确凿证据，如此是否……证据？”
**举起断玉，“这玉天下独一份！
朕倒要看看，刘氏要如何解释！”
话音未落，门外太监尖声通报：“刘贵妃求见。”
**眼中寒光一闪：“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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