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上海。,百乐门舞厅的霓虹便成了霞飞路上最灼眼的一颗星。玻璃旋转门内流泻出爵士乐的慵懒调子,混着香水、雪茄和金钱的气味,熏得夜色都醉醺醺的。“陆少,这杯‘蓝色火焰’,可是我特意为您调的。”,穿着猩**袍的**半个身子都快倚进陆景曜怀里,涂着丹蔻的手指将水晶杯推到他面前。杯中液体幽蓝,确有一簇火苗在杯口跳跃。,沪上华商银行董事长陆镇海的独子,二十四岁,此刻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色西装三件套,领带上别着钻石扣针,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能滑倒**。他翘着二郎腿,皮鞋尖一下一下点着拍子,脸上是那种标准的、被金银浇灌出来的纨绔笑容——漫不经心,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惫懒。“啧,花里胡哨。”他瞥了眼那杯酒,没接,反而伸手在**下巴上轻佻地刮了一下,“火有什么好看?哪比得上我们莉莉小姐眼里这捧**动人?”。**娇嗔着捶他,心里却飞快闪过念头:“呸,草包!要不是看你爹的钱……”,仿佛有人贴着耳朵说出来的。
陆景曜笑容不变,仿佛没听见,只是仰头将自已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一丝莫名的烦躁。又是这样。最近半个月,这种“幻听”越来越频繁,起初是零星碎语,他以为是熬夜醉酒的后遗症,可渐渐地,那些声音变得具体,而且……往往能对应上说话人转瞬即逝的真实情绪。
比如刚才,他明明看见**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接着就“听”到了那句“草包”。
他放下杯子,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不大,却让身边几个正说笑的小开顿了顿。
“陆少,再来一杯?”有人试探着问。
“不喝了,没劲。”陆景曜挥挥手,站起来,白色西装在迷离灯光下有些晃眼,“这曲子也软绵绵的,跳个屁。走,换个场子,听说仙乐斯新来了个俄罗丝舞团,那身段……”他拖长调子,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跟班们立刻来了精神,七嘴八舌附和。陆景曜在一片簇拥下往外走,经过一张卡座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穿着低调中山装的男人。他们面前只摆着清茶,看似在谈生意,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与周围醉生梦死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一个声音钻进陆景曜耳朵:“……情报确认在‘白鸽’手里,十一点,二号储物柜。记住,不惜代价,绝不能让东西落到***手里。”
陆景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用那种夸张的步态晃悠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只有他自已知道,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情报?***?二号储物柜?
他心脏漏跳了一拍,旋即又觉得自已可笑。关他屁事?他是陆景曜,沪上最大的笑话之一,除了花钱和惹祸屁都不会的陆大少。这些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离他越远越好。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走出百乐门,夜风一吹,带着黄浦江的湿气,让他清醒了些。司机早已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停在门口,躬身拉开车门。
“少爷,回家还是?”
“回家?这么早回家对着老头子那张脸?”陆景曜嗤笑一声,钻入车内,却又顿住,揉了揉太阳穴,“算了,头有点疼,回公馆吧。仙乐斯……明天再说。”
车子驶入霓虹深处。陆景曜靠在后座,闭上眼。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些奇怪的声音,还有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像水底的暗礁,隐隐带来不安。他想起十年前,母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父亲一夜白头的头发,想起自已从那时起就戴上的面具——一个愚蠢、贪婪、不成器的败家子,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放松警惕,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和他想保护的人,勉强活下去。
他不需要什么“情报”,不想卷进任何“麻烦”。他只想继续做他的陆大少,醉生梦死,直到……
直到什么?他也不知道。
车子停在法租界一栋气派的西式公馆前。铁艺大门缓缓打开,庭院里的灯光温暖,却驱不散秋夜的寒。
陆景曜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挂回了那副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笑容。他吹着口哨跳下车,对迎上来的老管家嚷嚷:“福伯,让厨房弄点醒酒汤,本少爷今晚要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继续为国争光——消费去!”
老管家看着他长大,眼中掠过一丝无奈和更深的心疼,躬身应道:“是,少爷。”
陆景曜晃晃悠悠往里走,心里却清楚,这偌大的陆公馆,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父亲的银行,是块肥肉。他这条“废物”少爷的命,在某些人眼里,或许也值点价钱。
他得继续演下去。演得更像,更彻底。
只是,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别人心底的声音,究竟是福是祸?
他走上楼梯,推开自已卧室的门。房间里弥漫着他惯用的**水味道,奢华而空洞。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百乐门的霓虹,在远处依然耀眼。
“十一点,二号储物柜……”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拉上窗帘,将那片璀璨与暗流一并隔绝在外。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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