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青云宗的外围杂役区,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劣质药材、汗水与隐隐霉味混合的怪气。低矮的黄泥房挤挤挨挨,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干草混合的芯子。时近黄昏,天色却沉得像是泼了墨,闷雷在远山后面滚着,雨要下不下,憋得人胸口发慌。,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黑得像炭的杂粮饼子,眼神有点发直。。“仙界”的惊恐狂喜,到测试灵根时那测灵石黯淡得如同蒙尘玻璃球带来的透心凉,再到认清自已这具身体资质差到令人发指、在修真界标准里约等于残废的现实……三个月,足够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碾得粉碎。,青云宗挂了名的外门弟子——理论上。实际上,因为那惨不忍睹的四属性杂灵根,修炼三年,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灵力微弱得连最低阶的清风术都只能吹起地上一点浮灰。宗门早当他是个透明人,每月那点微薄的炼气期弟子供给时有时无,住处也从条件稍好的集体通铺,被“调整”到了这杂役区边缘的破屋。,空得发疼。林轩狠狠咬了一口饼子,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带来微弱的饱腹感和更强烈的涩意。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飘过一些画面:食堂里那些正式弟子碗里晶莹的灵米饭,偶尔飘来的肉香;丹药铺柜台后,伙计看着他递上积攒许久的几块下品灵石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还有前几天,那个叫赵莽的记名弟子,故意在他打水时撞翻木桶,冰凉井水泼了一身,换来一阵哄笑……“**……”林轩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见鬼的世道,还是骂这不顶用的身体,或者兼而有之。他囫囵吞下最后一口饼子,拍拍手上的渣,站起身。屋里更暗了,角落堆着些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杂物,唯一的木床上铺着干草和一层薄得可怜的旧褥子。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隔壁传来的劣质丹药味——那是某个同样挣扎的杂役在尝试炼制最基础的辟谷丹,显然又失败了。,桌上摊开放着一本边角卷起、纸张泛黄的《基础炼丹初解》,旁边是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有小半碗暗绿色的浑浊液体,散发着一股草腥和焦糊混杂的气味。这是他花光了最后几枚铜板,从坊市地摊上买来的最廉价止血草,按照书上说的方法,试图提取点药汁,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自已手上前两天劈柴时留下的伤口。
结果显而易见。
林轩盯着那碗失败的作品,又看了看书上鬼画符般的草药图形和语焉不详的“以文火慢熬,萃其精英”的描述,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这**写的是人话吗?文火是多文?萃取靠意念?精英是什么物质组成?浓度要不要控制?杂质怎么分离?
前世作为一个好歹受过系统高等教育,大学专业还是应用化学的理工男,这种完全基于模糊经验和玄学感觉的“技术描述”,简直是对他智商和专业素养的侮辱。穿越带来的金手指?不存在的。系统?没响过。老爷爷?影都没见。只有脑子里那些刻进DNA里的知识,在这个世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毫无用处。
他烦躁地抓起那本《初解》,想把它甩出去,手举到一半,又颓然放下。摔了又能怎样?明天还是要继续想办法搞吃的,继续忍受那些或明或暗的鄙夷,继续在这泥潭里挣扎。
雷声更近了,一道闪电骤然划破窗外沉滞的黑暗,瞬间照亮屋内。林轩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桌上另一本更破的书,那是原主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常见低阶丹药图谱》,纯粹是孩童涂鸦般的粗糙画片,下面标注着丹药名称和极其简单的作用。
闪电的光芒一闪即逝,屋内重归昏暗。但就在那百分之一秒的强光刺激下,林轩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图谱》翻开的某一页上,某个熟悉的、极其简陋的、用线条表示分子结构的示意图案——虽然扭曲变形得厉害,但那六元环的骨架……
他心脏猛地一跳。
几乎是扑到桌前,也顾不上找火折子点亮那盏费油的劣质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死死盯向那页面。
聚气丹(凡品)。图样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由圆圈和线条组成的结构图,下面小字注释:主药凝露草,辅以三叶苓、地根果……服之可略微加速引气,聚拢灵气,然药性驳杂,灵气躁动,不宜久服,亦不可多用。
林轩的呼吸屏住了。
凝露草……主要有效成分假设是某种环状萜类,姑且记为C10H16O2(假设羟基位置)……三叶苓,可能含有类似黄酮的扩血管、促进吸收成分……地根果,淀粉类基质,提供缓释载体?还有那所谓的“药性驳杂,灵气躁动”……
一道闪电,不是在天际,而是在他脑海深处猛然炸亮!
那些困扰炼丹师千百年的“药性冲突”、“杂质过多”、“灵气不稳”,在这一刻,透过前世知识的棱镜,骤然折射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哪里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药性相冲”?这分明是不同化学成分在不合适条件下发生的副反应!是催化剂选择不当!是反应温度和时间控制失误!是有效成分纯度太低,杂质干扰了主体作用!那所谓的“灵气躁动”,会不会是杂质或副产物对人体经络产生了不可预料的刺激?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目光死死锁在那粗糙的结构图上,仿佛要把它灼穿。脑子里沉睡已久的化学引擎,轰然启动!
如果……如果凝露草的有效成分是C10H16O2,想要增强其促进灵气吸收的效果,也许不是加更多灵力狂暴的辅药,而是……加入微量的、具有类似“表面活性剂”或“增溶剂”作用的物质?这个世界的“月光苔”提取液,根据《初解》里另一处语焉不详的描述,似乎有“调和药性,使之平顺”的作用,它的有效成分会不会是某种天然乳化剂或者两亲性分子?
还有那地根果,作为缓释基质固然不错,但它的主要成分是多糖,在炼制的高温下容易焦化产生有害物质,是不是可以用……用这个世界某种矿物研磨的细粉(假设是二氧化硅类)作为惰性载体替代一部分?或者调整加料顺序,控制反应进程?
无数个念头,无数个假设,无数个前世的理**式与眼前这个粗糙扭曲的丹药示意图疯狂碰撞、勾连、重组!原本玄奥难明的炼丹过程,在他眼中开始剥离神秘的外衣,显露出近乎“化学反应式”与“工艺流程”的冰冷框架!
窗外,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密集地敲打着屋顶的茅草和泥地。但林轩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已越来越响的心跳,和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轰鸣的“推导”之声!
……
几日后,黑石城坊市,“百草阁”后堂。
空气里弥漫着上百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有些清香,有些苦涩,还有些难以形容的怪味。柜台后的吴掌柜,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小老头,正拿着一个粗瓷小瓶,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瓶子里是几颗龙眼大小、表面坑洼、色泽暗淡的褐色药丸。
他拔开瓶塞,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和挑剔的神色:“我说林小子,你这批‘止血散’炼的……不是我说你,这成色比上次还不如啊。你看看这表面,粗糙得跟砂纸似的,闻着这味道……焦苦味这么重,火候明显过了!药效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穿着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林轩,语气带着惯常的敷衍和一丝不耐:“就这品相,别说半块下品灵石一颗了,我看呐,两颗换一块下品灵石都勉强。要不是看你小子还算老实,隔三差五能送来点东西,这瓶破烂,我百草阁还真未必收。”
林轩垂着眼,双手在袖中悄悄握紧。这瓶止血散,是他用最后一点草药边角料,完全按照《基础炼丹初解》上的“正统”方法炼制的,结果果然一如既往的烂。吴掌柜的刻薄虽然难听,但说的是事实。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干净软布包着的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推了过去。
“吴掌柜,您再看看这个。”
“嗯?”吴掌柜挑了挑眉,随手拿过木盒打开。里面垫着软布,上面并排摆着三颗丹丸。
只一眼,吴掌柜漫不经心的表情就僵住了。
那是三颗比刚才的止血散略小一圈的丹丸,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润泽的暗红色,表面光滑如打磨过的玛瑙,没有任何坑洼或裂纹。在不算明亮的后堂光线下,似乎有一层极淡的、温润的光晕内敛其中。更奇异的是,丹药散发出的气味,并非寻常止血丹的浓重草药味,而是一种极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若有若无,吸上一口,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吴掌柜猛地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木盒,死死盯住那三颗丹药。他小心地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丹药表面的粉末,放在鼻尖深深一嗅,又用舌尖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闭目感受。
几秒钟后,他倏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看看丹药,又猛地抬头看向林轩,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这是止血丹?不,不对!这品相……这纯粹度……这药力内蕴的感觉……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经营百草阁几十年,见过、收过、卖过的低阶丹药无数。普通的止血丹,哪怕是店里最好的那种,也难免色泽不均,略带杂质腥气。可眼前这三颗……光滑、均匀、气味纯净得不可思议!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粉末在舌尖化开时,带来的一丝精纯温和的药力流动,没有丝毫普通止血丹的燥烈或滞涩!
这绝不是眼前这个号称青云宗第一废柴、连最基础丹药都炼得歪瓜裂枣的小子能炼出来的!难道他走了**运,从哪里捡到了某个炼丹师遗落的精品?或者……偷的?
林轩将吴掌柜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丝。看来,自已那套基于“化学提纯”和“反应条件优化”搞出来的“魔改”低配版止血丹,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在外观和初步感知上,已经碾压了市面通货。
他保持着平静,甚至故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掌柜的,这是我……最近琢磨了点新法子,试着炼的。就成丹了这三颗,耗光了我最后一点家当。”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吴掌柜,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试探,“您看,这东西……值个什么价?”
吴掌柜眼神闪烁,惊疑不定地再次仔细检查那三颗丹药,越看越是心惊。这成色,这纯粹度,别说一颗两块下品灵石,就是三块、四块……不,如果药效真如品相所示……他快速盘算着,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点僵硬。
“咳,林小友啊,”他放下木盒,搓了搓手,“这丹药嘛,看着确实有点……不一样。不过具体药效如何,还得验证。这样,这三颗,我破例给你个高价,一颗……一块半下品灵石!如何?这可比你平时那些货色强出十倍不止了!”
一块半下品灵石?林轩心里冷笑。这老狐狸,震惊之色还没褪尽,就开始压价了。按照他的估算和坊市正常精品的价格,这种品相的止血丹,卖到三块下品灵石一颗绝对有人抢。这老家伙想对半砍还多。
林轩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破旧的衣袖,低声道:“一块半……吴掌柜,为了试这新法子,我差点把屋子都烧了,最后那点草药也全搭进去了,还欠了同门一点债……您看,能不能再……”
“哎哟,小友,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吴掌柜立刻叫起苦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你这丹药是不错,可没经过验证,谁知道实际效果是不是花架子?我收下来也要担风险的嘛!一块般,真的不能再多了!”
两人正你来我往,后堂门帘一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身影晃了进来,人未到,粗嘎的嗓音先到:“吴老倌,小爷我要的十颗上品聚气丹备好了没?赶紧的,赵师兄还等着……嗯?”
进来的是赵莽,那个几天前故意撞翻林轩水桶的记名弟子。他穿着比林轩稍好一些的灰色弟子服,腰带上挂着一个鼓囊囊的劣质储物袋,脸上带着惯有的蛮横。他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前的林轩,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青云宗的‘大天才’林轩嘛!怎么,又拿你那些狗都不闻的破烂来糊弄吴掌柜了?”赵莽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瞥了一眼柜台上的粗瓷瓶,嗤笑一声,“啧啧,这玩意儿,喂山下的野猪,野猪都得嫌塞牙吧?我说林轩,就你那点能耐,趁早滚出青云宗,回家种地算了,何必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打开的软布木盒,看到了那三颗暗红色的丹药,愣了一下。他是外行,不懂炼丹,但那丹药光滑润泽的卖相,明显比旁边粗瓷瓶里那些垃圾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嘿?这什么玩意儿?看着还挺光溜。吴老倌,这不会也是咱们‘林大天才’拿来卖的吧?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还是……”赵莽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轩,又看看丹药,“偷了哪位师兄的?”
吴掌柜脸色微变,连忙打圆场:“赵小哥说笑了,这……这是林小友新试制的丹药,老夫正在看呢。”
“新试制?”赵莽像是听到了*****,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林轩,“就他?炼出这模样的东西?吴老倌,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除了会浪费柴火和药材,还会个屁!我看这丹药,指不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看着光鲜,吃下去要人命!”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抓木盒里的丹药:“让小爷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鬼画符!”
林轩眼神一冷,在赵莽手指即将碰到丹药的前一刻,抬手“啪”地一下合上了木盒盖。动作干脆利落。
赵莽抓了个空,手指差点被木盒夹到,顿时恼羞成怒:“林轩!你找死是不是?敢跟小爷我动手?”
“赵师兄,”林轩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平静底下,却隐隐有种让赵莽莫名心悸的东西,“我的东西,不劳你检视。吴掌柜是行家,自有评判。”
“评判个屁!”赵莽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更多的是被忤逆的暴怒,尤其是在吴掌柜面前。他本就是故意找茬,此刻更是借题发挥,一拍柜台,震得那粗瓷瓶都跳了一下,“谁知道你这废物动了什么手脚?吴掌柜,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敢收?小心砸了你百草阁的招牌!我看,就该把这丹药当场毁了,再把这手脚不干净的废物扭送到执法堂去!”
吴掌柜脸色为难。赵莽虽然只是个记名弟子,但他攀附的那位赵师兄在外门有些势力,他也不想得罪。可眼前这三颗丹药……以他几十年的经验,就算不是极品,也绝对是上等精品,毁了实在太可惜。而且,林轩这废物小子,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种东西?难道真有奇遇?
就在吴掌柜犹豫,赵莽不依不饶,后堂气氛僵持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店伙计满脸惊惶地冲进后堂,声音都岔了:“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前面……前面王教头的儿子,在城外被铁爪妖狼伤了,流了好多血,抬到咱们店门口了!血止不住啊!王教头快急疯了!”
“什么?!”吴掌柜脸色大变。王教头是黑石城护卫队的教头之一,炼气六层的修为,为人豪爽仗义,在黑石城颇有声望,更是百草阁的老主顾。他儿子出事,而且是在店门口……
吴掌柜也顾不上林轩和赵莽了,急忙就要往前堂跑。
赵莽眼珠一转,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抢在吴掌柜之前,一把抓起了柜台上那个装着三颗暗红丹药的木盒,大声道:“吴掌柜别急!我这儿有上好的止血灵丹!先救人要紧!”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同时狠狠瞪了林轩一眼,压低声音威胁:“小子,这丹药小爷我征用了!算是你刚才对我不敬的赔罪!敢多说一个字,回头弄死你!”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赵莽拿着自已的丹药冲向前堂,看着吴掌柜焦急追出去的背影,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征用?赔罪?
好啊。
他倒要看看,这“来历不明”、“鬼画符”的丹药,是怎么救人的。
或者说……会引发点什么。
他整了整破旧的衣袍,不紧不慢地,也跟着向前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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