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春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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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莹,易军
主角
fanq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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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现代言情《七零春泥》,男女主角宋莹易军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月琢瑾”所著,主要讲述的是:,风刮得有些早,卷着大杂院墙头的枯叶和煤灰,打着旋儿往人领口里钻。宋莹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坐在自家屋门前的矮凳上,就着午后那点稀薄的日头,给女儿薇薇缝补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小褂子。针脚细密匀称,是她打小练就的功夫,只是如今做起来,腰腹沉得发坠,呼吸都得放轻些。“妈……妈……”,小手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咿咿呀呀地拽她的衣角。小丫头刚会蹦几个字,说话还黏糊糊的。,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伸手去擦...
精彩试读
,风刮得有些早,卷着大杂院墙头的枯叶和煤灰,打着旋儿往人领口里钻。宋莹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坐在自家屋门前的矮凳上,就着午后那点稀薄的日头,给女儿薇薇缝补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小褂子。针脚细密匀称,是她打小练就的功夫,只是如今做起来,腰腹沉得发坠,呼吸都得放轻些。“妈……妈……”,小手攥着半块硬邦邦的粗粮饼,咿咿呀呀地拽她的衣角。小丫头刚会蹦几个字,说话还黏糊糊的。,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伸手去擦女儿嘴角的饼渣:“慢点吃,薇薇。”,小肉手指着通往后院的那条窄道,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组织着语言:“爸爸……抱珍姨,躲……柴房,亲亲!”,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猝不及防地凿进宋莹的耳膜,烫得她灵魂都哆嗦了一下。一瞬间,胃里翻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恶心,直冲喉咙。眼前女儿天真无邪的小脸,和陈易军那张曾对她憨笑的脸,重叠、撕裂。她几乎能听见自已心脏某处,传来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那是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关于“家”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尖锐的触感将她拉回现实。冰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擦过女儿温热的脸颊,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将那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连同翻涌上来的、前世临死前的冰冷与绝望,一起狠狠地、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最深的那口枯井里,盖上重石。
脸上,那点习惯性的、柔和的弧度重新挂稳,甚至比刚才更温顺了些。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
“薇薇,看见爸爸了?”她声音放得格外轻,甚至带着点哄睡时的温柔,把女儿揽到腿边,拍了拍她背上并不存在的灰。
薇薇用力点头,饼屑簌簌往下掉:“嗯!爸爸,抱抱,珍姨笑。”她模仿着,两只小胳膊还环抱了一下自已,然后似乎觉得这个游戏有趣,咯咯笑起来,早把刚才看到的情景当成了什么好玩的事。
宋莹脸上的笑意却没变,只是那弧度似乎僵了些许。她抬手,慢慢将一缕滑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皮肤,有点凉。
“莹子,粥好了,趁热喝点。”守寡多年的婆婆李翠端着一只粗瓷碗从厨房走出来,三角眼先扫过宋莹手里的针线,又落在她高耸的肚子上,嘴角扯了扯,“都这时候了,还费这眼睛功夫。歇着吧,回头再累着,易军该心疼了。”
碗递到跟前,是照例的粗粮粥,熬得稀薄,上面飘着几片可怜的菜叶。宋莹接过,道了声谢,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却暖不到心里去。她低头,准备像往常一样,顺着碗边吹凉了喝。
目光落在碗底时,动作停住了。
澄黄的粥水里,沉着一层细细的、灰**的沙砾。不多,但颗粒分明,绝非淘米时偶然带进的。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第一次,她以为是意外;第二次,她沉默地挑了出来;这第三次,沙砾似乎比上次更密了些。
李翠没走,就势在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手里拿着个未纳完的鞋底,针锥在发髻上蹭了蹭,眼睛却没看手里的活计,而是斜睨着宋莹的肚子,又像是透过肚子,在掂量着什么。
“莹子啊,”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商量事的调子,“妈跟你商量个事。你看妈一个人拉扯你大哥他们兄妹三个人长大不容易,如今你大哥易成那边,厂里最近要批一批紧俏的化肥,指标难弄,上下打点,急等着钱周转。**妈那边……不是还有笔养老钱,存在信用社吗?你看,能不能先拿出来应应急?都是一家人,等你大哥这关过了,厂里效益好,分红少不了,立马就还上,说不定还能多给你们些。”
她顿了顿,见宋莹只是低头看着粥碗,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点声音,却更显得推心置腹:“妈知道,**家如今是比不得前些年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笔钱放着也是放着,生不出崽来。拿出来帮衬你大哥,也是帮衬咱们这个大家。易军是你男人,易成是他亲哥,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如今怀着陈家的种,马上又要添丁进口,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大哥好了,还能不拉拔你们?”
宋莹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瓷碗沿有些毛糙,硌着指腹。碗里的热气熏着她的眼,视线里,那沉底的沙砾,女儿稚嫩却清晰的“爸爸抱珍姨,躲柴房亲亲”,还有婆婆这看似商量、实则步步紧逼的索求,像几股冰冷的丝线,猝然绞在了一起。
她想起一些零碎的、属于“过去”的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深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片段——剧烈的腹痛,产婆模糊而冷漠的脸,窗外压抑的喘息和低语,还有无边无际向下沉坠的黑暗与冰冷。那些画面总是破碎的,醒来便只剩心悸和一身冷汗。她曾以为,那是孕期不安的癔想。
可现在,指尖下的胎儿似乎感应到母亲心绪的波动,不安地躁动了一下,顶得她肚皮发紧。
“妈,”宋莹终于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没什么主见的样子,甚至因为孕期的憔悴,更添了几分弱气,“我爸妈那钱……是他们的棺材本。前些年动荡,家里能留住的就这点底子了。我做女儿的,没本事孝敬他们,怎么好开口去要这个钱?易军知道了,怕也不会同意。”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为难和恳切,目光垂着,落在粥碗上,仿佛那层沙砾不存在。
李翠说着,三角眼里**闪烁,那是一种混合着算计、嫉妒和某种扭曲信念的光芒。“莹子啊,你别嫌妈说话直。这女人啊,就像藤蔓,得缠着男人、缠着大家这棵大树才能活。娘家?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爹**钱,那将来也是你兄弟的,跟你个外嫁女有啥关系?你现在把他们的钱拿来帮衬大家,帮衬易军易成,那就是把水泼在了自家根上,这才是聪明,才是本分!等易成发达了,易军好了,你能吃亏?到时候,在咱们老陈家,你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腰杆子才硬!现在抠抠搜搜想着娘家,才是糊涂,才是没把自已当陈家人!”
“易军那边你不用操心,男人家,有时候抹不开面子,心里是明白的。”李翠挥了挥手里的针锥,语气加重了些,“你如今是陈家的媳妇,凡事得多为这个家想想。你大哥的事,就是咱家顶天的大事。那化肥批下来,一转手就是钱!机会不等人啊,莹子。”
宋莹不再接话,只是拿起搁在碗边的旧铝勺,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粥是温的,并不烫,可吞咽下去时,粗糙的粮壳和那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沙砾,摩擦过喉咙,带来一种清晰的、带着恶意的哽噎感。她慢慢地嚼着,或者说,是忍受着那硌牙的细微痛楚,一口,再一口。
李翠看着她“顺从”地喝粥,脸色稍霁,以为她是默认了,或者至少是听进去了,便又絮叨起厂里批条子的门道,谁谁谁靠这个发了家,谁谁谁错过了机会现在后悔不迭。
宋莹的耳朵却像隔了一层水,那些话嗡嗡的,听不真切。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口腔里那令人不适的摩擦感,集中在了腹中孩子时不时的胎动上,集中在了后院柴房那片安静的阴影里。
女儿薇薇靠在她腿边,玩着自已短短的指头,偶尔抬头,懵懂地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全然不知自已一句天真的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一个怎样危险的盒子。
一碗粥见了底,沙砾沉在碗底最凹处,积了浅浅一层灰黄。
宋莹放下碗勺,动作很稳,碗底和旧木凳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抬手,指尖冰凉,轻轻覆在高高隆起的肚皮上,那里面的小生命似乎累了,暂时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滔滔不绝描绘着“大好钱景”的李翠,眼神平静,甚至比刚才更温顺了些。
“妈,您说得是,一家人是该互相帮衬。”她慢慢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等我回头……问问易军的意思。这钱的事,总得他拿主意。”
李翠得了这句不算承诺的软话,总算满意了些,哼了一声:“这才对嘛。易军是你男人,你听他的没错。”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碗放着吧,回头我洗。你挺个大肚子,别乱动了,回屋躺着去。”
说完,她端着鞋底,趿拉着布鞋,往自已屋里去了,背影透着一种算计得逞后的松快。
院子里又静下来。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晾着的床单鼓荡起来,像一片挣扎的灰白影子。
宋莹没有动。她依旧坐在矮凳上,手指还贴在肚皮上,那点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但心底某个地方,却开始一寸一寸地结冰,封冻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对“家”这个字的虚幻暖意。
薇薇玩腻了手指,仰起小脸,伸出沾着饼屑的手,摸了摸妈**脸颊,含糊道:“妈妈,凉。”
宋莹低下头,看着女儿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这双眼睛,看见了柴房里的“亲亲”,却不懂那意味着什么。这双眼睛,只知道妈**脸有点凉。
她握住女儿的小手,用袖子轻轻擦掉那些饼屑,然后很慢、很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薇薇乖,”她声音低得只有母女俩能听见,“帮妈妈一个忙,好不好?”
薇薇眨巴着眼,用力点头。
“下次……再看见爸爸,或者珍姨,去后院柴房,”宋莹一字一句,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不要出声,悄悄回来,告诉妈妈。就像……玩***一样,记住没?”
薇薇似懂非懂,但“***”她是懂的,立刻兴奋地小小声应道:“嗯!悄悄,告诉妈妈!”
宋莹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将她搂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孩子的发顶。目光,却再次越过女儿的头顶,投向那间沉默的柴房。
眼底最后一点属于过往的温顺与模糊,像燃尽的灰烬,被这带着煤灰味的风,彻底吹散了。
碗底的沙砾是真的。
女儿的童言是真的。
那么,某些被刻意忽略的“噩梦”,恐怕……也是真的。
她得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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