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失格

，轻轻的，轻轻的，风一吹，就散了。今夜没有月亮。女孩摸黑走入一间教室，锁好门窗，用粉笔在课桌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五芒星阵，然后将白色的蜡烛放在五芒星的中央，点燃，嘴里**一朵红色的小花，开始默默地祈祷。，请您现身于此，聆听我的愿望，回应我的期待。。突然间，面前的火苗熄灭了，耳边传来了清脆的笑声。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人，穿着和她相似的校服，正微微勾起嘴角。“你的愿望，我已知晓。”。————“呐，就是这个。”，日记的主人最近刚刚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今年，欧阳寻顺利考入南苑市一流的公立高中南苑中学。作为一所百年名校，南苑中学有着非常便利却又尴尬的地理位置：它处于南苑市的市中心附近。虽然校园几经扩建，但是完整的城市化开发注定了它无法拥有太多的占地面积，也因此导致它无法招收太多的学生。能考入其中的，基本都是本地学生中的佼佼者，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竞争极其激烈残酷。

对于欧阳寻来说，繁重的学业压力刚好可以作为转移注意力的最佳方式，然而最近频繁发生的事件，使其完全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来满足自已的好奇心。

大约一周前，南苑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被发现坠楼身亡。虽然说**现场在离她家有一段距离的废弃工地这一点让人十分迷惑，但是鉴于现场没有留下第二个人的痕迹，也没有人在案发时间前目睹到有除了那名学生以外的人前往废弃工地，且那名学生近期一直因为学业压力过大而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所以这应该就是一起普通的**事件没错。

本应如此的，但是警方不知道为什么对此展开了过分细致的调查，连带着前段时间发生的两起失踪案也被翻出来重新问询了一遍。

据父亲同事的女儿、自已可能可靠的前童年玩伴周瑶的小道消息称，警方是在验尸过程中，在**上发现了一些疑点，从而怀疑死者并非是**。但除了这一点外，警方再无法拿出更多的证据，因此事件最后还是以**结案。

而周瑶做**的父亲将这些事情告诉她，是为了提醒她最近注意自身安全，顺便如果校园内真的有什么异常情况，也要及时告诉他。

所以，事情就演变成学业压力相对较小且好奇心极端旺盛的欧阳寻直接变身高中生侦探，利用学生身份的便利对事件展开了调查。

“依依原本是一个有点内向，但是在熟人面前还是很活泼的女孩。但从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开始，她的精神就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她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发呆，又或是神游一样地完成诸如吃饭洗漱睡觉一类的日常行为。多余的动作一点不做，多余的话一句不说。有时候她还会突然歇斯底里，开始大哭或者是大声尖叫。

“不过我们班的大部分老师和同学都很理解配合，平常会尽量避免刺激她，班主任也给了她很多假条，让她可以随时请假，只是一定要叫家长来接。高三开学之后，我们都觉得她比之前好多了。除了行动还是木木的，其他诸如大喊大叫之类的异常行为基本都已经没有了，请假的时间也少了。我们都以为她会慢慢好起来，就算赶不上明年的高考，复读一年也能有不错的成绩。没想到……”

说话的人是死者柳依依的闺蜜，与她共同就读于高三（3）班。不知是因为潜意识里早就有了心理预期，还是因为将相似的话和**说了太多遍，她陈述事件的语气非常平静，只有眼角眉梢的悲伤，昭示着其实还没有从好友去世的冲击中完全走出来。

“既然之前状况就已经那么糟糕了，为什么她家长不直接让她休学一年休养一下？这样对你们也是一个麻烦吧。”

“这一点也有人问过老师，”闺蜜叹了口气，“老师说依依的家长以他们工作繁忙，没有办法专心照看她，且家里还有一个年龄较小的孩子为由，拒绝了让依依休学的提议。怎么说呢，我感觉他们就是完全打算放弃依依了，所以才对她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每次依依请假的时候，她的妈妈又会赶过来把她接回家。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说不好。”

欧阳寻点点头，开始翻看手里的日记。这是本很厚的软皮本，内页上两种不同的字迹显示它是一本交换日记——起码曾经是。

内容从高二学期开始，其中一人坚持着“每日记录”的原则，无论生活多么一成不变，也都要写点什么下来；另一人则完全随心随遇，只有当生活中出现她认为值得记录的事情时，她才会动笔，不过最多的还是对闺蜜分享的趣事的回复，和对其烦恼的安慰开导。

与其说是交换日记，不如说是大型纸条。然而随着一方的精神状态逐渐失调，日记里渐渐地看不到另一个人的字迹，甚至连那个长期持有日记的人的笔迹也逐渐没有了。

是的，这本日记的最后部分，都是一些混乱不堪的涂鸦，其水平也就比***的小孩子好一点。混杂的色彩，凌乱的线条，无数双眼睛，楼顶上的人影，各种死法的火柴人，月亮，堆叠的文字，红色的花……扑面而来的诡异和压抑，让欧阳寻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情况恶化之后，我就没有办法拿到这本日记了，也没有办法及时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痛苦。所以我只能在她不排斥的时候，拍一拍她，抱一抱她，让她知道她还有我，希望她有一天能开口把她遇到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她的头逐渐低了下去。

“柳依依有没有什么**信仰？”欧阳寻突然开口。

“信仰？没有。她的长辈里好像有信佛的，但是他们家好像是没有的。”

“你有听她说过她什么时候去过佛寺之类的地方吗？”

“没有。”

“那么，”欧阳寻深吸一口气，将自已手里正摊开的那一页转向女生，“她是在向哪路神仙祈求庇佑？”

————

送走对方之后，欧阳寻转身看向树荫下站着的人。齐自明，他的另一个理论上比周瑶可靠一些的前童年玩伴。大部分人对他的评价是端方君子或是少年老成，但是在欧阳寻眼里，这位他曾经崇拜过的哥哥现在已经带上了一种成年人版的虚伪感。此时，这人正用他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自已。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欧阳寻皱眉。

“不，我并没有真正去调查过这些事情，接收到的信息大部分都可以被看作是谣言。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你自已去问对方亲近的人比较好。”齐自明的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这种略显公式化的表情让欧阳寻那种微妙的不满情绪再上了一个等级。

像大部分学校一样，南苑中学里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校园怪谈。无人的音乐教室里传来的钢琴声，数量错乱的楼梯台阶，不断在实验楼里重复着死亡过程的亡魂，桩桩件件和早年论坛上的故事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其中有一件怪谈与其他的都不同。

它有着完整的流程，甚至连起源和演变都有人能说得头头是道。那就是独属于南苑中学学生的祈祷仪式。

在午夜一点的时候，来到校园里的任意一间空教室，用粉笔在课桌上画一个法阵，在法阵的中间点燃一根白蜡烛，嘴里含上一片红色的花瓣，然后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一段召唤的咒语。如果咒语得到响应，那么桌上的蜡烛就会熄灭，这个时候就可以默念自已的愿望了。

许愿结束后，蜡烛就会自已重燃，这个时候就可以睁开眼睛，然后带着燃烧着的蜡烛离开教学楼。

切记，必须在离开教学楼前都保证蜡烛不能熄灭，否则就会出现很可怕的事情。

柳依依进行过这个仪式。

据她闺蜜说，柳依依曾经有一段时间跟不上教学进度，这让她非常焦躁。之后的某一天，她突然告诉自已，她昨天晚上进行了那个仪式。闺蜜也听说过这个传闻，但是她认为这只是一种心理暗示，所以只是调侃了几句柳依依的胆大就没有在意了。

“说起来，那好像就是升上高二之后的事情吧。之后依依的成绩也确实渐渐好了起来。我一直以为是那个仪式让她安了心，因此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当中。不过她开始精神失常之后，也有人说她是因为做了那个仪式而被反噬了。那些人当时都被我骂回去了。”

日记里第一次出现“祈祷”一类的字眼并不是在高二上半学期的时候，很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双方还在交换日记，所以柳依依不希望自已的闺蜜对自已产生过多的担忧。但是，在其精神开始失常之后，那些凌乱的字迹里就出现了这些字眼，还伴随有“不够还需”一类的词。

欧阳寻推测，这种祈祷仪式可能有某种时效限制，或者说柳依依用了某种有时效性的方式来提升自已的成绩，结果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什么玄学的问题，倒更像是药物的作用。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拜个神就能把自已弄疯的。”

“理论上来说，祈祷仪式拜的不是神，而是徘徊在教学楼里的亡魂。我听到的说法是，我们学校曾经有一个学霸，经常大半夜不睡觉，在查寝之后溜进教学楼学习，结果最后猝死在了教室里，他的灵魂也因此一直在教学楼里游荡。祈祷仪式就是在向他祈祷。”

“……能把自已学猝死的人真的能保佑学业吗？”

“谁知道呢。其实不只是祈祷学业，也有人祈祷恋爱或者是涨零花钱之类的事情。但貌似综合下来，只有学业和体育成绩这方面的愿望比较容易实现，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奔着这个去的。

“代价的话，据说如果不在愿望实现后的一周内进行还愿的话，就会出现精力不济、身体健康出问题或者是莫名倒霉之类的情况。

“有一些人闲得无聊，也会用这些现象去倒推是否有人进行了仪式。不过，看柳依依的记录，她应该进行过还愿仪式，她精神失常应该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愿仪式是什么？”

“还记得那个要含在嘴里的红色小花吗？还愿仪式就是在相同的时间地点，用白蜡烛把它烧掉。”

“……沾满口水的花？”

“咳，不是。只要是同一个品种的就行。祈祷仪式用的那个，据说许完愿之后是要吞下去的，留不到还愿的时候。”

“这拜的真的不是花神吗？”

“听说这只是一个沟通的媒介而已。”

“学校完全不管这些事情吗？又是夜闯校园又是烧东西的。”

“管了。学校里的安保人员都因此增多了。但是仍然有学生声称自已完成了仪式，而校方一个相关人员都没有抓到过，连失火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目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了。”

欧阳寻陷入了沉默。老实说他真的很难相信，一群理论上应该是最相信理性思维和唯物**的高中生，一群注意力应该全部放在学习上的高中生，能够搞出这么一大堆的怪力乱神事件。看来在学习的衬托下，真的是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变得无比有趣。

“那个花到底是什么？”

“野花而已。”齐自明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两人拐出小树林，来到老实验楼楼下。

这栋楼听说是建校之初就落成了的，后来因为学校扩招，加上内部设施过于老旧，所以在校方新建了新的综合实验楼并投入使用后就逐渐荒废了，现在也只有一二层的几间教室在发挥着自习室的作用。而在楼底的花坛里，一丛丛形似三色堇的红色小花，正随着风微微摇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