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在柏油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混合着青草被晒过后淡淡的焦香,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隐约油腥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肩带上的一处磨损。,门楣上“市第一中学”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边缘的漆皮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空气里有尘土、暑气,还有某种崭新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像一锅刚煮沸的水。,暑假两个月未见,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笑声、喊声、书包拉链的滑动声,混成一片喧嚣的**音。,新生的脑袋攒动着,像一群啄食的麻雀。
林栖费力地挤进人群,肩膀不小心撞到什么人,低声道了句“抱歉”。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逡巡,那些印刷的黑体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终于,在“高二(一)班”的名单中间靠左的位置,她看到了自已的名字——“林栖”。这两个字并排列着,显得有些孤单。
视线不经意地向右偏移两行,又向上几格——“江屿”两个字跳入眼帘。
字迹在打印名单上显得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疏离感。屿,岛屿的屿。她想,一定是个很孤僻的人。
“江屿在一班!果然!”
“废话,年级第一不在实验班在哪?听说他上次联考甩了第二名三十多分...”
身边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声音里带着某种克制的兴奋。林栖没太在意,确认完教室位置后便退出了拥挤的人群。
转身时,校服袖口蹭到公告栏边缘未干的胶水,留下一条浅浅的透明痕迹。
高二教学楼在校园最深处,是一栋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建筑。常春藤的叶子在这个季节还是深绿色,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大半墙面,只在窗框边缘规整地让出空间,像是刻意为之的礼貌。
走廊里光线昏暗,即便在白天也需要开着灯。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有几盏在闪烁,像疲惫的眼睛。
林栖找到三班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桌椅是深**的旧式木制品,桌面上刻着历年学生的涂鸦和字迹——某个数学公式的一角,一个残缺的心形,还有用涂改液写的“早”字。
她选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引人注目,又能看见窗外的香樟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树干上挂着的旧牌子,上面模糊地写着树的品种和种植年份。
她把书包塞进桌肚,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微不足道。
然后拿出笔记本和笔,一一摆在桌面上——笔记本是普通的横线本,封面是素净的浅灰色;笔是三支,黑、蓝、红,整齐地排列在笔袋的特定位置。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同学,你旁边有人吗?”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凑过来,笑容灿烂到有些晃眼。女生颊边有几颗淡淡的雀斑,随着笑容在鼻翼两侧聚拢。
林栖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几乎只是颈部的微动。
女生立刻在她旁边坐下,书包“砰”地一声放在桌上,震得林栖的笔袋挪动了半厘米。“我叫陈笑笑,你叫什么?”
“林栖。”
“哪个栖?七夕的七?”
“栖息的栖。”
“哦——”陈笑笑拖长了音,从笔袋里抽出支笔,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林栖”两个字,“是这个吗?”
林栖看了一眼,点点头。
“转学生?以前没见过你。”陈笑笑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是好奇的、探究的,但并不令人讨厌。
“嗯,从三中转来的。”
“哇,三中!听说你们学校食堂的炸鸡排特别好吃?”
林栖愣了愣浅笑安然,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还...可以。”
陈笑笑是个自来熟,十分钟内就把班级情况、各科老师特点、以及年级里几个“风云人物”的信息倒豆子似的讲了一遍。
她说英语老师喜欢抽人背课文,最好提前准备;说数学周老师看起来严肃其实心很软;说后排靠门的座位下午会晒到太阳,最好别坐...
林栖安静并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窗台上停着一只麻雀,正用小喙梳理羽毛,褐色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突然,它像是察觉到什么,振翅飞走了。
操场方向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有节奏地敲打着这个慵懒的午后。
间或夹杂着男生们的呼喊,模糊成一片遥远的**音。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周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保温杯和教案,走路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同。
“新学期第一节课,我们呢先不讲知识。”周老师把保温杯放在***,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先讲讲规矩啊。”
“那么咱们往后的数学课呀就…”
他花了半节课时间讲新学期要求,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然后又花了半节课做了个小测验——“摸摸你们的底”,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在这期间同学们几乎都在窃窃私语。
“哎,这老师和我们之前老师差不多,突然给你来一下,这措不及防,根本防不住呀…”
“来吧!我倒要看看我俩谁厉害…”
“你和数学题切磋?哈哈哈…”
“……”
“林栖你说咱们老师有点调皮呀,还摸摸咱们的底儿,咱们进了这个班还不信任咱们…”
“你别搞笑了,我看咱们老师…”
“来了来了,别说话了…”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栖接过时注意到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题目确实不简单,选择题最后两道就涉及了这学期才会讲的知识点。大题更是直接用了竞赛题的简化版。
她正反面翻过来看了两眼心里并没有太大起伏,只见她拿起黑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墨迹。教室很安静,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阳光从窗外斜**来,在她摊开的左手手背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下课铃尖锐地响起时,周老师敲了敲讲台——他习惯用指节敲,声音沉闷而笃定。
“课代表收一下卷子,送到我办公室。对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日光灯的白光,“江屿,你过来一下。”
教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男生个子很高,蓝白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纯白的棉质T恤。
他斜倚在门框上,不是那种懒散的倚靠,而是身体重心完全交给门框,整个人松弛得像没骨头。书包单肩挎着,带子滑到手肘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周老师时,林栖注意到他的眼睛——眼型是略狭长的,内双,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温和的长相,却因为瞳仁太黑太亮,反而显出某种疏离感。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色玻璃珠,清澈,但冷。
“周老师,您找我?”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拖得略长,但又奇异地好听,像质地粗粝的绒布。
“竞赛班的报名表,你填好了吗?”
“填了,放您桌上了。”江屿说,左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手指的轮廓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行,下午来我办公室拿资料。”周老师顿了顿,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个圈,“还有,上课别老睡觉,给你们班同学做个榜样。”
江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嘴角向上提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但眼睛没动,那片黑色里没有任何笑意。“我尽量。”他说。
他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
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速度很快,像扫描仪扫过条形码。有那么一瞬间,林栖觉得他的视线似乎在自已这边停留了半秒——也许不是错觉,因为他的眼神在那半秒里有了焦距,不再是空的。
但很快又涣散开,恢复成那种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的状态。
“那就是江屿。”陈笑笑凑过来小声说,气息喷在林栖耳边,有点*,“年级第一,数学竞赛保送苗子,而且长得帅。”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可惜太高冷了,据说一个学期跟女生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一班有个女生给他送了三个月早餐,他一次都没收过。”
林栖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桌上的试卷。
她把卷子边缘对齐,角对角折好,放进文件夹的固定位置。动作间,她注意到自已草稿纸的边缘,不知何时写下了两个很小的字——江屿。字迹很轻,铅笔写的,像是无意识的行为。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橡皮。橡皮是旧的,边缘已经磨圆了。她小心地擦掉那两个字,但纸张上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像记忆里抹不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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