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状元,点她。”,扔出一份宣纸折页到御桌上。折页摊开,第一页规规矩矩的小楷写着两行字。“淮州府 盛庸。”,轻轻撇嘴。启德朝开启女子入仕不过三年,这位年轻的女帝就想着点女状元了。,端端正正的回禀:“陛下。内阁商议的,是东平府的吕城。今年您殿试考题涉及边农,吕城写的卓有见解,工部的杜尚书也颇为欣赏。这位盛庸,写的不错,但终究年纪太小。稚嫩了些。稚嫩?你要个十八岁的**如何老成?难不成也像你郭尚书一般,不惑之年中举,才算合格?”魏昭听了这理由,有些不忿。若不是顾着帝王之姿,恨不得想拿笔筒敲开这老头的木脑袋。。象牙笏板举起。“陛下。不是众卿有意为难。这盛庸的文章流畅不失犀利,的确不错。但却把圣人的话都写错了。传出去,难免受人口舌。”
盛庸这人,严阔倒是印象深刻。淮州府今年**赶考举子十一人,哪个不是一进长阳京就来他府上递拜帖送特产,只求在这位乡党首辅那儿留个姓名。唯有这小妮子,等了半月不见人来。严府家丁狐假虎威地去了客栈寻人,想着要点好处。却只得了小姑娘一句“父母未准备拜帖。”随后就用一包绿豆酥给人打发了。
从淮州到长阳京二百多里路。绿豆酥都成渣了。
魏昭闻言一愣,扯过盛庸的试卷再看一遍。严阔伸长脖子“折页第五页。陛下。”
那句话是《朱子家训》的一句“听妇言,乖骨肉,岂是丈夫”。盛庸却写成了“听夫言”。
严阔是三朝元老,看到陛下皱眉,就知道这事儿有的谈。便适时开口:
“《朱子家训》总角小童都背上几句,这处写错总归不好。但盛庸文笔不赖,也有青年盛气。是个可造之才。”
“再说了,因着陛下隆恩,这女子入仕堪堪三年。进学也需要时间,这三年不过也才出了沈太傅家的小娘子一个进士。陛下,如今点女状元,的确是着急了。”
说起沈家。魏昭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英国公沈汝成,半眯着眼,该不会睡着了吧。
魏昭记得,那年是天景十六年。长阳京的飞龙阁落成,母皇带着七岁的魏昭携群臣登阁。宴会结束后,看见沈家家丁找到沈汝成,沈家夫人生产了,是个姑娘。
沈家第三个孩子终于迎来个小棉袄,英国公顿时红了眼。母皇眼里看着,招来沈汝成。
“恭喜英国公喜得贵女。今日大吉。皎如飞镜临丹阙,朕赐令爱阙字。可好?”
沈阙,便是那大梁朝第一位入仕的女子。
“皎如飞镜临丹阙。”魏昭神色一凛,手里试卷又扔回桌上,“若天底下的女子都如沈三娘一般从小读书。如今这朝堂还能轮得到你们这些人跟朕叫板!”
皇帝动怒,御台之下匆匆忙忙跪倒了一片。
严阔往前爬了几步,老脸一皱。
“陛下,您**时因着年号闹了一场。众卿皆有退让才定了启德这一年号。您上有六位帝王,还有先皇一位是女帝。启字已经不合礼制。如今您若要点个朱子家训都写错的状元,我等读书人荣光何在?您还要因着这小**,再闹一次大议礼吗?”
“大胆!敢拿议礼旧事威胁朕。严阔,你好样的。”
魏昭拍了桌子,却没再说话。
女子入仕的确急不得,若再坚持下去,日后盛庸的官路怕是走不平了。
严阔感觉到女帝的退让,捏了捏手中笏板,赶紧乘胜追击。
“陛下,依老臣之见,盛庸文笔生华,又是青年才俊。可封探花郎。既能鼓舞天下女子读书,又不至于树大招风受人口舌。登科之后,再谋个好去处。足以安抚。”
安抚?笑话。是安抚我,还是安抚盛庸。
魏昭皮笑肉不笑。
“好去处?严阁老,我若没看错,这盛庸是你同乡吧。你这是约定门生了?”
严阔再次俯首,不敢答话。
魏昭将手里试卷往桌上一拍。起身离开。
“按着严阁老说的办。盛庸点探花。再生枝节,礼部直接来我这儿领罪就行了。”
御书房后堂。魏昭耳朵里听着大臣们离开的脚步声渐远。大太监陈宝端了杯茶小心翼翼推到魏昭手边,又退回她身后低头站着。
“大宝,你说朕是太急了吗?党争,女政,民生,宿弊……朕活着真的都能做完吗?”魏昭习惯了身边只有大太监一人,自顾自开口。
陈宝听得惊悚,赶紧跪下。
“陛下是天子,必定是延年益寿运筹帷幄的。况且您正是风华年纪。”
魏昭笑了,侧头看着这位从小陪她长大的玩伴。“把殿门打开吧。让风进来。”
陈宝领了命,打开殿门后带着门口的侍从离开。陛下**后一年比一年沉默,尽管她少女时候就如此沉静。唉,若那位还在长阳京就好了,陛下还能多笑笑。
魏昭看着**风光照亮御书房,窗棱的影子也归顺一般停在自已脚尖。茶汤清香顺着喉咙发散,身体轻巧了一些。她把玩着茶杯盖,眼神随意定在一处。
盛庸是淮阳县人,三月春闱即将开始内探就来报过,淮洲府今年上京春闱的学子都去拜了同乡严阔的门,除了这位**。
想来当初若是拜了门庭,今日严阔和他的那些爪牙还会如此反对盛庸被点状元吗。
严阔这些年势力又养大了不少,淮阳县的盛庸一旦入朝无论她自已情愿与否,在外人眼里都是不折不扣的严党了啊。严党,呵。
大梁朝的党争起始于魏昭太爷爷那朝。起初是朝臣对宦官,再后来是文官对武将。
天景年间,还是吏部尚书的严阔把十五岁的女儿嫁给快五十岁的镇远将军,换来了文官武将的大和谐,严阔借着东风入内阁。随着严阔成为内阁首辅,严党的势力也达到鼎盛。
严阔风光之时,京中亲王开始不肯屈尊,又看不上天景帝也就是魏昭母亲的统治,当时还在京城的宁王魏曙拉拢皇室子侄和在京侯爵世家成了亲王党。
直到天景帝殡天,魏昭**时因着国号发生议礼事件,严阔带领朝臣支持魏昭,而宁王也因此事离京去了燕北封地。
山陉县的信提到去年起燕北兴起了采矿冶铁,不少江南的工匠都被招去做工。但去年燕北报上来的盐铁经营录却与之前无增无减。燕北,宁王,这位叔叔要做什么呢。
党争不停,女政却停滞在此。
魏昭捏着眉头。
大梁朝从开国就从未禁止过女子进学堂。可到如今一百多年,怎的走到金銮殿上的只有沈阙和盛庸两人。
这两人又不同。
沈阙有英国公府恩荫,十岁就进入国子监太学,**乡试可直接参加春闱。她便是顺应时候参加了女子科考第一年的唯一一位女进士。
而盛庸,却需要从童生,到乡试再到如今的高堂点红,光是科举的路就走了两年多。
看来当真是我太急。
魏昭收回目光,又伸手拿过盛庸的殿试文章,看着她写错的那句话。
“听妇言。听夫言。”
严阔有句话说的不错,无论是《朱子家训》还是《增广贤文》,如今小童都会背几句,怎么这书生能写错呢。
“盛庸啊盛庸。是记错了,还是不想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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