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有拍卖师醇厚而富有韵律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尾调和一种紧绷的、属于金钱与**的微妙气息。水晶吊灯的光华流泻下来，落在丝绒座椅、笔挺西装和矜持的侧脸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灿灿的边。，身体微微后靠，陷在柔软的皮质扶手椅里。指尖一枚素圈戒指，在阴影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拍卖台上，又似乎穿透了那里，落在更虚无的某处。包厢隔音极好，楼下大厅的呼吸声、低语声，悉数被过滤，只剩下拍卖师清晰的话语，和他自已平稳到近乎冷漠的心跳。“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也是备受瞩目的压轴珍品——‘帝国星辉’。”拍卖师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带着煽动人心的郑重。，防弹玻璃罩内，一枚粉钻静静栖息在黑天鹅绒上。灯光精准聚焦，刹那间，那枚钻石仿佛活了过来，内部折射出无比璀璨又极其温柔的光华，粉晕流转，像将一片凝固的晚霞，或是一个不可言说的梦境，囚禁在了精准切割的晶体内。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气声。，无瑕的净度，惊人的克拉数，以及那位已故大师独一无二的切割工艺。墨凛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很轻，几乎无声。只有跟随他多年的特助陈铭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知道老板势在必得。“帝国星辉”，不仅仅是珠宝。它是一个象征，一份即将献给墨老夫人八十大寿的贺礼，更是某种意义上的“战利品”。墨氏集团旗下新成立的奢侈品板块急需一记响亮的开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旗帜了。“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楼下大厅，侧翼包厢，电话委托席，数字如潮水般上涨，很快突破一亿五千万。参与者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每一次举牌都伴随着更长的迟疑和更谨慎的计算。当价格飙升至两亿三千万时，场上只剩下三位竞拍者，每一次加价都像在心脏上敲击。
墨凛终于动了动，朝陈铭微微偏头。

陈铭会意，举起包厢内的专用竞价牌，声音透过扩音器平稳传出：“三亿。”

全场哗然。

直接跳价七千万，这是明确的警告，也是实力的绝对碾压。那三位竞争者面面相觑，最终，两人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只剩一位海外电话委托，还在犹豫。

拍卖师的声音激动起来：“三亿！墨先生出价三亿！还有哪位贵宾出价吗？三亿第一次——”

电话委托席似乎终于得到了指示，艰难地报出：“三亿……零五百万。”

墨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瞬，那是嘲讽的弧度。他再次示意。

“三亿五千万。”陈铭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报出的不是天文数字，而是今天的天气。

电话委托沉默了。拍卖厅里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仰头望向二楼那个神秘的包厢，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里散发出的、无形的压迫感。这就是墨凛，墨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商场上叱咤风云，行事果决狠戾，从不留余地。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槌：“三亿五千万第二次！‘帝国星辉’，注定要找到它最耀眼的主人了吗？三亿五千万第——”

“四亿。”

一个清越的女声，不高，却像一颗冰珠砸进滚油里，瞬间炸开了整个拍卖厅。

声源来自楼下大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灯光偏暗，之前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此刻，所有的目光，连同炽烈的光束，都循声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一张圆桌旁。她穿着一条简约的珍珠白色丝缎长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脆弱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脸上妆容精致却淡，灯光下，肤色莹白，眉眼如画，透着一种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柔美。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温室里的富家千金，漂亮，易碎，适合摆在精美的橱窗里观赏。

此刻，她微微抬着下颌，迎着所有人的注视，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天真无辜。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四亿”，仿佛不是从她口中吐出。

包厢内，墨凛叩击扶手的指尖蓦然停住。他缓缓坐直身体，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楼下那个角落。隔着单向玻璃和一段距离，他审视着那个女人。

陈铭脸色一变，低声道：“墨总，是苏氏集团的千金，苏晚。”他快速补充着已知信息，“苏家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刚从国外读完艺术史回来，据说只对绘画和音乐会感兴趣，很少在商业场合露面……是不是，不懂规矩，胡乱叫价？”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怀疑。四亿，即便是苏家，也不是能轻易拿给孙女玩闹的数字。

墨凛没有回答。他盯着苏晚。她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清澈剔透的眼眸，此刻正淡淡地回望着二楼包厢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深色玻璃，与他对视。那里没有惊慌，没有炫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拍卖师也懵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这、这位小姐出价四亿！四亿！还有……还有加价的吗？”

全场的焦点再次回到墨凛身上。等待着他更狂暴的反击，或者，这只是一场即将被掐灭的意外闹剧。

墨凛重新靠回椅背，阴影覆上他半边脸颊，看不清神情。他没有立刻动作。

“墨总？”陈铭试探地问。

“查。”墨凛只吐出一个字，冰冷。

陈铭立刻拿出专用手机发送指令。

楼下，拍卖师在催促：“四亿第一次！”

墨凛抬手。

陈铭深吸一口气，举牌：“四亿五千万。”

惊呼声几乎掀翻屋顶。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钻石本身的价值，成了一场纯粹的意气之争，或者说，是权力与尊严的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转向苏晚。

苏晚轻轻眨了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甚至端起面前的香槟杯，浅浅啜饮了一口，姿态优雅从容。然后，在拍卖师喊出“第二次”之前，她放下杯子，红唇微启：

“五亿。”

平静无波的两个字，却像惊雷滚过拍卖厅。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拍卖师都忘了呼吸，举着槌子僵在原地。

疯了。所有人都这么想。要么是苏家疯了，纵容千金如此挥霍；要么是这个苏晚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只为了一时意气，要踩墨凛的脸面。

包厢里，空气凝滞成冰。陈铭额角渗出冷汗，不敢看墨凛的脸色。

墨凛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幽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足以冻裂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冒犯的、极其危险的怒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包厢的玻璃幕墙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角落。

苏晚似有所感，也抬起头。这一次，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迎上了墨凛的方向。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层层阻碍，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

她甚至，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拍卖师终于找回了自已的职业素养，声音发颤：“五……五亿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沉闷而响亮，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帝国星辉”以创下全场、乃至同类拍卖纪录的天价，归属于名不见经传的苏晚。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难以置信的目光。苏晚在一片混乱中从容起身，对四周投来的各色视线视若无睹，只对匆忙赶来的拍卖行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便在专人引导下，走向****手续。珍珠白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背影纤细却笔直。

墨凛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通道入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那入口冻结。

“墨总，现在……”陈铭硬着头皮上前。

“我要知道，”墨凛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字字清晰，“关于苏晚的一切。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信息。特别是，”他顿了顿，“她和苏家，最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动作。”

“是！”陈铭立刻应道。

“另外，”墨凛转过身，灯光终于照亮他全脸，英俊至极，也冷酷至极，“通知下去，原定明天与苏氏的碰面会，提前。我现在就要见苏家的主事人。”

“可是墨总，现在太晚了，而且苏老爷子那边……”

“按我说的做。”墨凛打断他，不容置疑。他的目光再次掠向苏晚消失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却残留着某种无形的、针锋相对的气息。

他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直接的、公然的挑衅。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柔弱不堪一击的女人。

这很有意思。

墨凛迈步离开包厢，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带着千钧之力。五亿？他不在乎这点钱。但他在乎有人敢从他手里抢东西，尤其是一个被所有人当作花瓶的女人。

苏晚。

他默念这个名字。

不管你是真无知，还是假天真，这场游戏，你既然开了头，就别想轻易抽身。

而此刻，在拍卖行安保严密的贵宾室内，苏晚正接过装有“帝国星辉”的保险箱。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箱体，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与方才柔弱表象截然不同的锐利光芒。

手机在精致的手包里震动了一下。她单手打开，一条简短的信息映入眼帘："一切就绪。鱼已咬钩。"

苏晚删掉信息，锁屏。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成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婉柔顺的千金微笑，对工作人员礼貌道谢。

转身离开时，她看向贵宾室镜面墙壁中的自已。珍珠白的长裙，无害的妆容，楚楚动人的眼眸。

很好。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有时候，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分明。

游戏 的确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