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总是来得又黏又闷，像一块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裹在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热。，黑板上的倒计时粉笔字被一遍遍擦去，又重新写上，灰白的粉屑落在讲台边缘，悄悄积了薄薄一层。。 不用回头，姜鹭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扫过她**的后颈，又像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写着写着，工整的物理公式之间，就混进了他的名字。。，一个揉得极小的纸团越过肩头，轻轻一声 “嗒”，落在她摊开的化学笔记本上。 姜鹭的心猛地一跳。，上面是谢屿舟凌乱却熟悉的字迹： “放学，旧器材室。有话。” 没有署名，也根本不需要。，连带着脸颊也一片滚烫。周遭安静得可怕，只有风扇的噪音，和她自已擂鼓般的心跳。
她悄悄把那纸团攥进手心，掌心的汗水很快便浸湿了粗糙的纸面。

整整一下午的课，姜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物理老师讲的电磁场，化学老师分析的有机合成，全都成了模糊的**噪音。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八个字，和无数种他可能要说的话。

姜鹭和谢屿舟，是从光**娃娃一起长大的。 两家母亲是闺中密友，父亲们早年一同创业，公司至今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屿舟十三岁那年，谢父因车祸离世，从那以后，姜家明里暗里的帮衬，就成了横在他们之间，一道看不见却沉重无比的幕布。

谢屿舟母亲傅芸总摸着姜鹭的头，温柔又感慨：“我们阿舟，多亏有你。”

姜鹭母亲萧颜则私下叹气：“那孩子心思重，你多让着点他。”

他们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敢懂。

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周杰伦，在台风天躲在姜鹭家的客厅里看老电影。

暧昧像藤蔓，在经年累月的时光里无声疯长，缠绕住两颗年少悸动的心。

眼神躲闪又追逐，指尖偶然相触便立刻弹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没来由的赌气…… 所有欲言又止，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被 “青梅竹马” 和 “家中世交” 这两层盾牌悄悄护住，被默许，也被禁锢。

临近毕业，空气里除了离愁，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 躁动的、按捺不住、快要破土而出的心意。

前几天，只因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两人莫名其妙争执了几句，连吵架都算不上，更像是积蓄太久的压力，一场幼稚又笨拙的宣泄。

之后便是冷战，是尴尬到窒息的沉默。

姜鹭一度以为，也许他们就会这样了，像无数故事里无疾而终的青梅竹马，在毕业那天，悄悄散场。

直到这个纸团，轻轻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放学铃响得像一场迟到的救赎。

姜鹭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人几乎**，才背上包，走向校园西北角那间废旧器材室。

夕阳把走廊染成一片陈旧的橘红，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安静跳舞。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橡胶、灰尘和旧木头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高大的体操垫堆在墙角，投出一片晦暗的阴影。

谢屿舟就站在那里。 背对着门，听见动静，肩膀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

他的校服衬衫松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清晰利落的锁骨。额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皮肤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在昏昧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又藏着孤注一掷的紧张。

他们隔着几步远站定，谁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尘埃在缓缓沉降。

姜鹭先轻轻攥了攥书包带，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 你找我？”

谢屿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移开，再落回来，固执又认真： “嗯。有话想跟你说。”

“…… 什么话？” 她的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谢屿舟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又近了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沙哑与紧张： “之前…… 那道题，是我不好。”

姜鹭垂着眼，小声应：“我也有不对。”

“不止这个。” 他打断她，语气忽然坚定起来，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姜鹭，我找你来，不是只想说这个。”

昏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发烫。 “我怕再不说，你就不理我了。” 姜鹭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里。

那里面有紧张，有忐忑，有藏了一整个青春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她屏住呼吸，听见自已轻轻问： “…… 你想说什么？”

谢屿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在这间堆满旧物、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器材室里，他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我不想只做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姜鹭，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