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玉兰

砚清玉兰

作者磕老师 著 现代言情 2026-03-04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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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贤,沈砚清 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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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砚清玉兰》,男女主角分别是程慕贤沈砚清,作者“作者磕老师”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扬州,三月十七。。,父亲半月未归,族里那几房又来打秋风,继母应付不来,便总拉他去充场面。他是程家独子,再不济也是少爷,往那儿一杵,好歹是个震慑。,没整衣冠,就这么晃去了前厅。,发带松了半边。拇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硌得指节发白。,檐下玉兰开得正盛。,四十三年了,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过来,三月花期,满树白瓣,风一过便落雪似的。,早看腻了。花瓣落他肩头,他随手掸去。前厅到了。他没走正门。程慕贤这辈子进前厅...

精彩试读


,扬州,三月十七。。,父亲半月未归,族里那几房又来打秋风,继母应付不来,便总拉他去充场面。他是程家独子,再不济也是少爷,往那儿一杵,好歹是个震慑。,没整衣冠,就这么晃去了前厅。,发带松了半边。拇指上那枚羊脂玉扳指硌得指节发白。,檐下玉兰开得正盛。,四十三年了,树干粗得一人合抱不过来,三月花期,满树白瓣,风一过便落雪似的。,早看腻了。
花瓣落他肩头,他随手掸去。

前厅到了。

他没走正门。

程慕贤这辈子进前厅,十回有九回是挨训。他早习惯从侧廊绕,先往窗边一站,看看里头坐的是谁。

他往窗边一站,然后他看见了,厅里立着一个人。

青布长衫。

那衫子洗过很多水了,领口袖边泛着柔软的旧白,却熨得平整。不是新浆过的**,是穿了许多年、每回都细细熨过、慢慢养出来的服帖。

那人立在屏风侧,身形清瘦。像一杆刚栽下、还没来得及抽枝的青竹。

他在听继母说话,微微侧着头,偶尔颔首。动作不大,从下颌到肩颈的线条收得利落干净。

程慕贤看见他的侧脸。

眉骨清峻,鼻梁挺直。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细细的金铜色边,镜片擦得透亮。

他看不见那双眼睛。

他想看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风穿堂而过,窗外的玉兰树摇了满枝,花瓣纷纷落下来。有几瓣穿过半敞的木窗,飘进厅里。

那人正微微侧身,几片花瓣便落在他肩头。

一片,两片,三片。

程慕贤看见他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

那是一只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握笔磨出来的。他用手指轻轻扫过肩头,那动作极轻,像怕惊落更小的什么。

花瓣从他指间飘落。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爱在廊下看花。那时三月,母亲会做桂花糖蒸栗粉糕,玉兰花瓣落在蒸笼边上,她也轻轻吹开。

程慕贤忽然忘了自已要往前走,他站在窗边,隔着半尺木窗棂,隔着满庭落花的风,隔着这十六年他从未在意过的春天。

他看着那几片花瓣从他指间落下去。

看着他的手垂回身侧。

看着那人像察觉了什么,微微侧过脸来,四目相接。

程慕贤后来反复想过这一眼,他发现自已记不住任何细节,记不住那人是先抬眼还是先转头,记不住那一刻窗外的玉兰还在落第几瓣,记不住自已那枚扳指什么时候硌进了掌心。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

极静。

像一池无风的秋水。

不是打量。

他在程家十六年,被人打量过太多次。父亲打量他,是恨铁不成钢;继母打量他,是客气疏离;族亲打量他,是盘算这不成器的少爷何时能分家产;那些被他气走的先生打量他,是“程家这孽障,谁摊上谁倒霉”。

没有人像他这样。

不打量,只是看。

像看三月檐下的雨,看窗棂上落着的日光,那株年年开年年落的玉兰。

无惊,无怖。

无评判。

只是看。

然后那人微微颔首。

“程少爷。”声音不高,却清。

像玉石相击。

程慕贤没有应声,他往前迈了一步。

窗棂在他身前半尺。他没有绕进去,也没有退开。他就那样站在窗边,迎着那双眼。

“你姓什么?”

那人顿了一下。

“姓沈。”

程慕贤望着他。

姓沈。

他记住了,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回廊很长。他走完回廊,穿过中庭。玉兰落了满阶,他踩过去,花瓣黏在他靴底。他走到东院门口,停下。

风从身后追来,拂过他发烫的耳廓。他站在东院门口,站了很久。

他走到东院门口,停下。风从身后追来,拂过他发烫的耳廓。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玉扳指硌进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他把扳指摘下来攥在手里。

姓沈——

他念了一遍。

又念一遍。

那夜程慕贤没有睡好,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那枚缠枝莲纹银帐钩。他想起那人的侧脸,下颌收得那样利落。

他翻了个身,他想起那人的声音,玉石相击。

他翻回来,他想起那双手,花瓣从他指间落下。

程慕贤坐起来,窗外月光很淡。玉兰树的影子印在窗纸上,风过时轻轻晃动。

他想起那件青衫,洗得发白,熨得平整。

他想起那副圆框眼镜,镜片擦得透亮。

他想起那双眼,极静。

他躺回去,把被子拽到下巴。想起他站在屏风边,像一杆青竹。想起他轻轻扫落肩头的花瓣,那样轻。

他想起他侧过脸来看他。

他想起自已问“你姓什么”。

那人顿了一下。

[姓沈]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沈——

沈——

沈——

他闭上眼。

他想起他扫落花瓣时,手指那样轻。

他忽然很想知道——

明天去书房,第一眼还能不能见到他。

程慕贤闭上眼,他想起那几片花瓣。

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指间。

落下去。

他想起他垂下手。

他想起他看过来。

他想起那一池无风的秋水。

他想起那一瞬间——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只手的温度。

程慕贤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躺了很久。

久到玉兰树的影子从窗纸这一头移到那一头,他没有再睡着。

翌日——

程慕贤踩着辰时的钟点迈进书房,不早也不晚。

衣扣系得齐整,他对着镜子系了三遍,第一遍歪了,第二遍太紧,第三遍才系出平日青杏替他系的样子。

头发用簪子绾好。不歪不斜。

他立在门边,书房里焚着淡淡的香。不是程府惯用的檀香,是另一种,清冽,微苦。他后来知道那是柏子香。

那是后话。

此刻他只闻到那一缕清苦,从窗缝、帘角、书案那一头慢慢漫过来。

窗开着,中庭那株玉兰的影子印在窗纸上。那人坐在书案后,青布长衫,乌黑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正低头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搁下手里的书。

程慕贤站在门边,他预备好的那句“先生久等了”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人没有问他为何迟到,没有皱眉,没有冷脸。

没有端着戒尺等他请安。

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像玉兰花瓣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慕贤没有退后,他不习惯退后,那人走到他面前。程慕贤忽然发现自已比他矮了半头。

他的影子覆下来,淡淡的柏子香气也覆下来。

那人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是握笔磨出来的,是昨日轻轻扫落花瓣的那双手。

那双手伸向程慕贤的领口,程慕贤屏住呼吸,那人将他斜敞的衣扣理好。

第一枚,

第二枚,

第三枚。

指腹隔着薄薄的绸料,从他锁骨上方轻轻掠过。

很轻,像羽毛,像昨日那几片玉兰花瓣落在他指间。

先生替他理好衣扣,程慕贤低头看着那只手。

“先生,你手好凉。”

沈砚清抬眸。

程慕贤没有躲他的目光。

“……天冷。”沈砚清收回手,“少爷添衣。”

程慕贤说:“先生也添。”

“少爷坐罢。”

他收回手,转身回到书案后,程慕贤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已胸前那三枚系得端端正正的衣扣。

他三岁起没有母亲,父亲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丫鬟替他系衣,就是青杏替他系衣。

没有人这样站在他面前,低头,一枚一枚,替他理好,像对待一件需要被妥帖安放的东西。

程慕贤有些木讷的坐下了。

先生翻开书。

“今日讲《诗经》。”

他的声音不高,平缓,像三月檐下的细雨。讲到“关关雎*”,他顿了一下。抬眼望了一眼窗外的玉兰。

程慕贤没有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他望着先生,望着他的手。

那只方才替他系好衣扣的手,那只昨日轻轻扫落花瓣的手。

他心想——

那几片花瓣,落下去的时候,他有没有觉得可惜。

他不知道,他只是望着那只手,望着它搁在书页边缘。望着它偶尔翻过一页,望着它握着笔。那指腹上的茧,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了很久,窗外的玉兰影子慢慢移动。风过时,又有几瓣落在窗台上。

先生没有回头,程慕贤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拇指上那枚玉扳指摘下来,搁在案角。

那硌进掌心的疼,终于松开了。

那是**十年的春天,他十六岁便气走了七位先生。然后在第八位先生走进程府的第一眼——

他看见花瓣落满他的肩,看见他轻轻扫落,他侧过脸来看他,他看见那双极静的眼。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一天,回想那阵风。回想那几片花瓣。回想那一声“程少爷”。

他记不住那人的眉目,记不住那人如何转身、如何落座、如何翻开那卷书。

他只记得那双手,和花瓣从他指间落下时,那一瞬间的轻。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成为那几片花瓣。

落在他的肩头。

被他轻轻扫落。

又或者。

不被扫落。

——就那样一直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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