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湿腻的保鲜膜。刘萱拖着帆布书包,磨磨蹭蹭往校门口挪。才六点半,天空还亮着,空气却已经闷得像扣死的桑拿房,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她的刘海早就黏在额头上,校服后背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贴在身上又黏又*。,是她自已主动提的。休学的两年里,她被抑郁症困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终于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攥着被子角对妈妈说,她想回去读书。不是妥协,是她想试着,从那片泥沼里,自已爬出来。,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粉笔灰、旧书本潮气和汗液的热气扑面而来。刘萱没抬头,径直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就蜷着身子盯着窗外发呆。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把自已缩成一个影子,融进墙壁的纹路里。,发出一声轻响,刘萱才偏过头瞥了一眼。是个微胖的男生,圆乎乎的脸,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压得他鼻梁微微陷下去。,胃里隐隐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感——又是这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实则满肚子龌龊心思的男生。他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说,摊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就低着头发呆。。果然,这种看起来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都喜欢装成一副爱学习、爱文艺的样子。说不定书里夹着不堪入目的漫画,或者偷偷藏着手机,只是做个样子给老师看。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安安静静,背地里满是对女生的评头论足,一个个都是披着人皮的恶臭玩意儿。,陆陆续续有人涌进教室。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有说笑声,有打闹声,还有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刘萱的胸口开始发闷,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把校服外套的**拉起来,罩住半张脸,试图隔绝那些嘈杂的声音。她讨厌这种热闹,讨厌男生们聚在一起起哄的声音,更讨厌那些落在身上的、探究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怪物。,站在***说了些“欢迎回来新的开始”之类的套话。刘萱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那些声音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转,搅得她心烦意乱。
“现在,大家轮流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前面的人一个个站起来,笑着说自已的名字、爱好,有人说喜欢打篮球,有人说喜欢看动漫,有人说目标是考上一本。轮到刘萱时,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叫刘萱……平时会玩王者荣耀,以后……可以一起学习。”
说完她立刻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后背绷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停滞了一秒,然后又恢复了喧闹。她知道,那些男生一定在背后议论她,议论这个休学两年、看起来孤僻又古怪的女生,说不定已经在心里编排了无数龌龊的念头。
“大家好,我叫许然。”
身边的男生站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初秋的风拂过草叶,带着一点温温的笑意,却又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刻意。“我喜欢看小说和听音乐,也自已写一点。如果有人想看的话,可以找我借。”
刘萱埋在臂弯里的眼睛动了动。她以为这种男生只会说“我喜欢学习我的目标是考上重点大学”,没想到会说写小说。而且他的声音那么温柔,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装的吧。刘萱心里又冒出这个念头,恶意的揣测像藤蔓一样疯长。肯定是装出来的,为了显得自已很特别,很有文艺气息,好吸引女生的注意。说不定他写的东西根本没人看,只是自娱自乐的垃圾,说不定他转头就会和别的男生嘲笑她刚才的窘迫。她偷偷抬眼,看见许然已经坐了下来,又低头翻起了那本小说,手指轻轻点着书页,好像在琢磨什么。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圆乎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和。
刘萱迅速低下头,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被厌恶感淹没。温和都是装的,所有男生都是一路货色。
自我介绍结束后,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课本走进教室。风扇嗡嗡地转着,老师的声音隔着热气传过来,模糊又遥远。刘萱盯着黑板上的英文字母,一个也没看进去,只觉得眼皮发沉。直到老师说“明天听写,范围是……”,她才猛地回过神,可后面的话被窗外的蝉鸣和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盖了过去,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她的手心瞬间冒了汗。
问老师?不行,她不敢在众人面前开口。问周围的同学?更不行,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尤其是男生。可明天的听写怎么办?是她自已要来复读的,她不能输在这种小事上。
刘萱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许然。他依旧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安安静静的,好像和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闷胀感更甚,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那个……你听清……听写范围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她甚至能想象出许然转头时,眼里带着的嘲讽和轻蔑。
可许然只是停下笔,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温柔,没有一丝波澜:“听写范围是课本前三单元的单词和短语,老师说重点看黑体词。”
他的目光很干净,没有她想象中的恶意,也没有探究,只是像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说完,他就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写自已的东西,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刘萱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仅仅是一秒的怔忪,厌恶感又卷土重来。她看着许然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看着他握着笔的、胖乎乎的手指,只觉得那股温柔的腔调,虚伪得令人作呕。
装,真能装。刘萱在心里啐了一声,迅速别开眼,将脸重新埋回臂弯里。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八月的风依旧闷热,可刘萱的指尖,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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