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记得的不多。,能记住的没几样。,记不清了。九几年吧,营业部还在用手写单子,大厅里挤满了人,红马甲跑来跑去。那时候以为自已是来赚钱的,后来才知道,是来交学费的。,深发展翻倍,我没拿住。,5·19行情,看着别人发财。,2245点大顶,我冲进去了。,跌到998点,我割肉了。
这些我都记得。但记得最清楚的,是割完之后那两年。
2005年下半年,指数在1000点晃荡,没人敢买。中信证券从五块跌到四块,又跌到三块,没人敢看。2006年初,它开始动了,五块,六块,八块。我不敢追。
2007年秋天,营业部门口有人喊“一万点不是梦”。那天我没卖。
2008年,有人**。我没跳。
2015年,杠杆牛市,我又冲进去了,又套住了。
老伴走的那天,我在盯盘。等我到医院,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
我妈爱吃柿饼。
软的,上面有层白霜。她牙不好,硬的咬不动。
她走的那年,我不在身边。邻居说,她临走前一直念叨:“斌儿呢?斌儿怎么还不回来?”
那天我在盯盘。
---
2024年秋天,我躺在养老院的床上。
护工小周进来收拾屋子,一边收拾一边说话。她说儿子来过电话,过年回不来。说女儿也来电话了,外孙考上大学了。她说什么我都听着,没吭声。收拾完了她站在门口问,陈大爷,晚饭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门关上了。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是个垃圾站,那辆绿色的垃圾车每天都来,倒车的时候会响,嘀嘀嘀的。我看了三年,看习惯了。
六十五了。从二十出头开始炒股,炒了四十多年。儿子五年没来电话,女儿嫁去***,外孙用英语问我Who are you。老伴走的那年我没赶上,等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账户里还剩三百块。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我妈。她爱吃柿饼,软的,上面那层白霜。我有多久没给她买过了?
想不起来了。
眼皮越来越沉。
迷糊里听见有人喊我,不是老陈,是年轻时候别人叫的那个名字。
陈斌。陈斌。
---
我是被手机铃吵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不一样了。不是养老院那种白,是发黄的,墙角有块水渍,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形状像只趴着的蛤蟆。
手机还在响。我伸手去摸,摸到一个翻盖手机。摩托罗拉,银灰色,翻盖上有一道划痕。
这手机我认得。1999年买的,用了好几年。
可刚才……刚才还是2024年。养老院。垃圾车。
我接起来。
“陈斌!”那头喊,“干嘛呢?主任问你好几遍了!”
张伟。这声音我三十多年没听过了。
“今天不舒服。”我说。
“不舒服?那行,我帮你请假。晚上老地方,请你喝酒。”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慢慢坐起来。墙上挂着日历,撕到一半,剩的那页写着:2005年5月。
我低头看自已的手。
没老年斑,不抖。皮肤紧实,是二十多岁的手。
愣了很久。
2024年我死在养老院。现在是2005年。
我活过来了。
---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扎进来,晃得眼睛疼。
楼下是条巷子,窄窄的,两边是平房。有人在生炉子,白烟往上冒,呛得很。有人在晾被子,红的绿的花的,挂了一竹竿。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后座绑着两捆青菜,菜叶子拖在地上。
远处有栋灰楼,楼顶竖着几个字:XX证券。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2005年5月。上证指数1100点上下。再过一个月,就是998点。
我记得那个数字。记得那天营业部门口有人蹲着哭,记得报纸上说“推倒重来”。也记得后来那两年——2005年下半年磨底,没人敢碰的券商股;2006年初开始的慢牛,中信证券从五块到八块,从八块到二十块;2007年的暴涨,六千点,一万点的梦。
那些年我都在,但什么都没拿住。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栋灰楼。
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
我转过身,开始翻屋里的东西。
抽屉里有个存折,翻开来,余额两万三千多。钱包里有***,照片上的人二十多岁,名字叫陈斌,出生日期1980年3月。
可我明明是1959年生人,活了六十五年,死在2024年。
时间乱了。人没乱。
床头柜里有个相框,玻璃上落了灰。我用袖子擦了擦,里面是我和李静。
李静。
手停在半空中。
我想起来了。上辈子,就是2005年5月,她走的。
---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记性好,是因为那句话我记了四十年。
她说,陈斌,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嫌你眼里没我。
说完就走了。我去追,没追上。后来打过电话,她不接。发过短信,她不回。去单位门口等过,她绕道走。
再后来,就彻底没音讯了。
听说她嫁去了外地。听说过得还行。听说——都是听说的。
我握着那个相框,站了很久。
然后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李静”。
盯着那两个字。
拇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半天,最后没按下去。
六十五年的记忆,装在一个二十五岁的身体里。我记得1996年没拿住的深发展,记得1999年错过的5·19,记得2001年冲进去的2245点,记得2005年割肉的998点。也记得后来那些年——2006年的慢牛启动,2007年的全民狂欢,2008年的断崖暴跌,2015年的杠杆疯狂。
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
哪个月该买,哪个月该卖,哪只票会涨十倍,哪只票会跌成渣。我都知道。
我坐回床边。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喊“收破烂——旧报纸旧书本——”,喊得拖腔拖调的。
2005年5月。
这辈子,不能再错过了。
我站起来,把那个相框放回抽屉里,推上。
出门去。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