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狂风撕扯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片绝望的天地。,单薄的囚衣早已被血和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形。手腕上的镣铐磨破了皮肉,伤口在雨水中泡得发白,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她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崖边那个撑着油纸伞、一身华服的女人。,楚云裳。“妹妹,这路可是你自已没走稳。”楚云裳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轻柔得仿佛在说今日的胭脂颜色不错,“采石场的崖边湿滑,你失足坠崖,尸骨无存——真可惜。”,满脸横肉,咧嘴笑着。其中一个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小腿:“罪奴楚氏,还不快谢谢良娣娘娘?给你个痛快,总比在掖庭刷一辈子恭桶强。”,混着血沫。“笑什么?”楚云裳蹙起精心描画的眉。“笑你。”楚璇玑抬起头,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曾经清澈如秋日潭水,盛着京城最明亮的星光。此刻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笑你费尽心机,也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笑你哪怕穿上凤袍,骨子里还是那个只能捡我不要的东西的庶房女儿。”
楚云裳的脸色瞬间扭曲。
“掌嘴!”她尖声道。
监工上前,蒲扇般的巴掌狠狠甩在楚璇玑脸上。她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裂开,血线蜿蜒而下。可她却在这时,用只有自已能听见的声音喃喃: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萧乾,这就是你许我的白首?”
一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不过是春雨,细密温柔。
镇国公府的碧纱橱内,刚及笄的楚璇玑伏在母亲膝头,脸颊绯红地听着母亲讲婚嫁之事。母亲**她乌鸦鸦的长发,笑叹:“我们璇玑这般品貌,不知要许怎样的人中龙凤。”
“女儿不嫁,要陪爹爹母亲一辈子。”她撒娇。
“傻话。”母亲点她额头,“太子殿下今日送来那套翡翠头面,你父亲说,宫里透出意思了。”
楚璇玑的心跳漏了一拍。三月三曲江宴上,太子萧乾隔着人群投来的那道目光,温润如玉,又藏着说不清的深意,让她连续几晚都没睡好。
“他……殿下他,真会待我好吗?”她小声问。
“天子赐婚,楚家满门荣光。”母亲将她搂紧,“况且我儿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那时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暖香融融。她怀揣着少女最诚挚的憧憬,在母亲怀里偷偷弯起嘴角。
“拖到崖边去。”楚云裳冰冷的声音将幻象击碎。
监工粗暴地拽起楚璇玑,拖着她往悬崖边缘挪。碎石硌着她的膝盖,划开新的伤口,血痕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狂风几乎要将人卷下去,深渊之下云雾翻腾,像是巨兽张开的口。
楚云裳撑着伞走近几步,伞沿微微抬起,露出那张娇艳却刻薄的脸。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道吗?你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意外。殿下亲口对我说,‘你楚璇玑的孩子,绝不能留’。”
楚璇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你爹,你哥。”楚云裳的笑容甜美如毒,“通敌叛国的罪证,是殿下亲自过目首肯的。你以为他是被迫?不,他需要楚家倒,需要那三十万楚家军的兵权。你们——不过是垫脚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楚璇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想起东宫那些温柔缱绻的夜晚,想起他说“璇玑,你是我唯一的妻”,想起他掌心贴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上时嘴角的笑。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楚璇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因为我要你死得明白。”楚云裳直起身,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要你知道,你输得彻彻底底。你爱的男人利用你,你的家族因你而亡,你连自已的孩子都保不住。楚璇玑,你这一生活着,就是个笑话。”
监工已经将她拖到悬崖最边缘。半个脚掌悬空,碎石哗啦啦往下掉,久久听不到回音。
楚云裳退后几步,挥了挥手。
“推下去吧,处理干净。”
就在监工要发力的那一瞬——
楚璇玑突然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撞,监工猝不及防,踉跄着松了手。她不是要反抗,而是借着这股力,自已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后身体急速下坠。
狂风在耳边尖啸,雨水像刀子般刮在脸上。失重的感觉让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这侧骨之痛让楚璇玑生出求生欲,她这么痛,那些害她的人知道吗可以体会吗?。
她想起周嬷嬷咽气前死死抓着她的手,浑浊的老泪滚下来:“小姐……活下去……报仇……”
她想起天牢探视时,父亲隔着栅栏,一身血污却腰背挺直:“璇玑,楚家人可以死,但不能背着污名死。真相……在……”
话没说完就被狱卒拖走。父亲最后的口型,是“箭”。
箭。
楚璇玑的手在坠落中艰难移动,摸向怀中——那里藏着她在掖庭废园捡到的半枚精钢箭镞。皇家制造,特殊纹路,却出现在构陷楚家的“敌军信物”中。
原来父亲早就察觉了。
原来他留了线索。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崖壁的模糊影子在眼前飞掠。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阴谋里,死在背叛中,死在无人知晓的悬崖下,化作一堆白骨?
不。
凭什么?
凭什么害人者高坐明堂,凭什么忠骨蒙冤,凭什么她楚璇玑要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这崖壁上都能生出——藤蔓!她楚璇玑为什么不能生?
伸手!抓住!
手指触及藤蔓的瞬间,粗糙的植物表皮立刻撕开了掌心的皮肉。巨大的下坠力几乎要扯断她的手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但她死命抓住,另一只手也扒上去。
身体狠狠撞在崖壁上,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一口血喷出来,混着雨水流下。
但她停住了。
楚璇玑咬着牙,一点点将身体贴在崖壁上。血从无数伤口涌出,又被雨水冲淡。她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峡谷,又抬头望向暴雨如注的天空。
那场盛大婚礼上,萧乾为她戴上凤冠时,在她耳边低语:“璇玑,从此你我命运相连。”
是啊,命运相连。
所以你的命运,也会像我此刻一样——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心跳都恐惧着坠落。
她开始艰难地横向移动。藤蔓交织,石缝凹凸,给了她一线生机。每一步都耗尽力气,每一次攀爬都留下血手印。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挪到一处稍宽的岩隙,整个人瘫软进去,只剩胸膛剧烈起伏。
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寒冷、剧痛……都在拖着她往黑暗里坠。
悬崖之上,暴雨渐歇。
监工探头看了一眼深谷,回头对楚云裳赔笑:“娘娘,这高度,神仙也摔成泥了。绝无活路。”
楚云裳望着空荡荡的崖边。
“派人下去搜。”她突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娘娘,这雨大崖险——”
“去搜!”楚云裳尖声打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伞柄,骨节发白,“没见到**,我睡不着。”
监工们面面相觑,只得应下。
楚云裳转身离开,华服裙摆扫过泥泞。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悬崖。
风雨晦冥,深渊如墨。
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已那只是错觉。一个废人,一个罪奴,一个失去一切的女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怎么可能活?
这场雨,还没有下完。
岩隙之中,楚璇玑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血顺着石壁缓缓流淌,渗进缝隙,浸入泥土。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恍惚间仿佛听到一个极轻、极远的声音,不知是幻觉还是回忆,是母亲温柔的低语,还是自已心底最后的回响:
“璇玑,活下去。”
“然后,把他们欠你的,一样、一样、讨回来。”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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