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有些年头的教学楼，然后低头往里面走。，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眼上缠着白色绷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他习惯了这个。，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闹哄哄的。

绝走进去，视线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走过去，坐下，把黑色挎包放在桌边，然后看向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有体育老师在画白线。

教室里的人还在继续聊天。有几个女生偷偷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绝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本今天刚买的书——一个叫《星期天的面包店》的日常小说。还没翻开，前门被推开了。

“安静一下——”

一个微胖的男老师走进来，格子衬衫，黑框眼镜，笑眯眯的。他走上讲台，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木村健。教数学。”他推了推眼镜，“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先按这个座位表坐好。然后我们轮流自我介绍。”

教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学生们开始换座位。

绝没动。他看了一眼黑板旁边贴的座位表——最后一排靠窗，还是他的位置。

2

“好，那我们从第一排开始，从左到右。”

木村老师拿起名单，靠在讲台边上。

第一个站起来的男生个子不高，戴着圆框眼镜，声音有点抖：“我、我叫佐藤一郎，来自世田谷区第二中学，喜欢打游戏，请多关照……”

稀稀拉拉的掌声。

第二个是女生，短发，说话很快。

第三个、**个……

绝听着，视线一直看着窗外。

“下一个。”木村老师的声音。

一个身影从前排站起来。

“我叫山田太郎。”声音很大，带着点自来熟的爽朗，“来自足立区第三中学，喜欢跑步和打篮球，家里开拉面店的！大家有空来吃！我请客！”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

绝稍微偏过头看了一眼。

那个叫山田的男生站在第二排，阳光照在他乱糟糟的短发上，小麦色的皮肤，橙色运动鞋在讲台边的地板上蹭了蹭。他笑得毫无防备，好像跟所有人都已经是朋友。

山田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跟人家聊起来，声音还是那么大。

绝把视线收回来。

“下一个。”木村老师说。

一个女生站起来。

“铃木美香。”声音很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来自杉并区**中学。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请多关照。”

她坐下来，推了推圆框眼镜。旁边的人还想问她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绝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棕色短发，坐得很直。

“下一个。”

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很小的身影站起来。

“风间萤。”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紧张，“来自世田谷区第一中学。喜欢……喜欢草莓和奶油蛋糕。请多关照。”

她鞠了个躬，坐下来。

绝的视线停了一下。

很小。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那个女生坐下的时候，椅子往前挪了挪，她的脚才刚好踩到地面。棕色长发，齐刘海，校服的裙子比其他人的显得长一点。

她低着头，好像还在紧张。

旁边的女生凑过去跟她说话。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绝看见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看向窗外。

“好，下一个。”木村老师的声音。

轮到他了。

绝站起来。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砚川绝。”他说。

然后坐下。

木村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呃……砚川同学，要不要多说两句？比**自哪个中学，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绝看着窗外，没说话。

教室里更安静了。有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

木村老师正想说什么，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

“好酷啊。”

是山田太郎。他旁边的人赶紧捅了他一下。

山田捂住嘴，但已经晚了。周围几个人憋着笑。

绝没回头。

木村老师咳了一声：“好，那……下一个同学。”

3

自我介绍结束后，木村老师讲了一堆开学注意事项。校规、课程表、明天的安排。

绝听着，大部分左耳进右耳出。

“……还有，中午吃饭的问题。”木村老师翻开一页，“学校没有食堂，大家都是自已带便当来。学校有小卖部，但只卖面包和饮料，不卖正餐。所以记得每天带便当。忘带的，就只能去小卖部买面包了。”

他合上文件夹：“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上课。”

教室里开始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站起来伸懒腰的，约着一起走的。

绝把书放回包里，站起来。

“砚川！”

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绝回头。山田太郎小跑着过来，笑得一脸灿烂：“你家住哪？一起走啊！”

绝看着他。

“……世田谷。”

“哦！那不顺路，我家足立区，贼远。”山田挠了挠头，完全没觉得被拒绝，“那明天见啊！”

他挥挥手，转身跑回座位上拿书包，又跟旁边的人聊上了。

绝收回视线，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人还很多。他往楼梯口走，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

“萤，你真的住世田谷？那我们放学可以一起走到车站！”

是刚才自我介绍的那个短发女生——铃木美香。她旁边站着那个娇小的女生，风间萤。

“嗯，我住世田谷。”萤点点头，声音轻轻的，“美香你呢？”

“杉并，得坐公交车。”美香推了推眼镜，“不过车站方向一样，先一起走吧。”

“好。”

两个女生往楼梯下走。绝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然后慢慢跟下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

绝往左拐，走进那条他走了无数次的街道。

前面不远处，两个女生的身影。一个棕色短发，一个棕色长发。长发那个个子很小，走路的时候书包带子有点往下滑，她往上提了提。

绝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那个叫萤的女生停了一下，往里面看了一眼。美香也停下来，问她什么。萤摇摇头，笑了笑，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世田谷车站附近，美香挥挥手，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

萤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绝还是跟在后面。

穿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然后萤在一栋老旧的小公寓前停下来。她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绝刚好走过那栋公寓。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是浅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秒，他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来。

砚川家老宅。现代翻修过，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花已经落光了。

绝拿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太大了，反而显得空荡荡的。

他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上拖鞋，往二楼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小公寓的二层窗户，正好对着他的窗户。

窗帘还是浅色的。

绝走进自已的房间，把书包放下，坐在窗边。

他看了一眼书架。一整面墙，以前摆满了高达模型。现在模型都收起来了，换成了一些日常小说。

他拿出今天新买的那本，《星期天的面包店》，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4

第二天。

绝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

不是故意的。只是醒了，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穿上校服，把绷带重新缠好。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还是老样子。左眼被遮住，右眼是浅琥珀色。

他拿起书包，下楼，出门。

走到那栋小公寓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门开着。

一个很小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正在锁门。棕色长发，校服裙子，书包带子有点往下滑。

她锁好门，转过身，正好看见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萤眨了眨眼睛，然后微微低下头，往旁边让了让。

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

“早上好。”

绝脚步顿了顿。他偏过头。

萤还低着头，脸颊有点红。她好像只是下意识说了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

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萤在后面愣了几秒，然后小步跟上来。她没敢跟太近，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多了起来。

“萤！”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铃木美香小跑着过来，一把挽住萤的胳膊。

“早上好！昨天回去还好吗？”

“嗯。”萤点点头，笑了笑。

美香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绝，压低声音：“那个绷带的男生，好像住你那边？”

“……嗯。”萤的声音更小了，“住我家对面。”

“对面？那个大别墅？”

“嗯。”

美香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前后走进校门。

5

教室里的座位是按照学号排的。

绝的学号是13号，还是最后一排靠窗。

山田太郎是9号，坐在第三排靠窗——正好在绝前面。

铃木美香是5号，第二排靠墙。

风间萤是7号，也在第二排，但靠窗——跟美香隔着一条过道。

木村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

“好，今天正式开始上课。”他拿起粉笔，“第一节课是数学，我来讲。课本翻开第三页……”

绝翻开书，听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影子。

前排的山田太郎坐得歪歪扭扭的，时不时扭一下身子。绝能看见他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

“……这道题，山田你来回答。”

山田腾地站起来，课本都没翻对。

全班哄笑。

木村老师叹了口气：“第三页，第二题。”

山田**头，半天憋出一个答案。居然对了。

“坐下吧。上课专心点。”

山田坐下，挠了挠后脑勺，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绝没抬头。

但山田还是冲他咧嘴笑了笑，然后转回去。

6

中午。

木村老师说的没错，学校确实没有食堂。

铃声响了之后，学生们开始从包里拿出便当盒。教室里飘起各种食物的味道。

山田打开便当盒，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炸鸡块、玉子烧、小香肠、一大团米饭。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

“砚川！你要不要吃炸鸡？”

绝正从包里拿出一个简单的便当盒——白米饭，两块烤鱼，一点咸菜。他抬头看了山田一眼。

“……不用。”

“哦。”山田没在意，转回去吃自已的，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第二排。

美香打开便当盒，是精致的意大利面沙拉和蔬菜。她吃了一口，看向旁边。

萤正打开一个粉色的便当盒。里面是蛋包饭，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你自已做的？”美香问。

“嗯。”萤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做得不太好……”

“挺可爱的。”美香说，“比我强，我只会做简单的。”

萤笑了笑，拿起筷子。

她吃了一口，然后视线不自觉地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绝正在吃饭，看着窗外，表情很淡。

萤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已的蛋包饭。

“看什么呢？”美香问。

“没、没有。”萤低下头，脸有点红。

美香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挑了挑眉，没说话。

7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

放学的铃声响了之后，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山田收拾好书包，转过身：“砚川！你社团报了什么？”

“没报。”

“诶？不参加社团？”山田挠头，“那放学干嘛？直接回家？”

“嗯。”

“好无聊啊。”山田站起来，“我要去篮球部看看，先走啦！”

他挥挥手，跑出去了。

绝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不是山田，脚步声太轻了。

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那个脚步声还在后面。

他停了一下。

后面的脚步也停了。

绝回过头。

风间萤站在三米开外，手里抓着书包带子，脸有点红。

“我、我也走这边。”她小声说。

绝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走那么快。

萤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她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个修长的背影。

走到那栋小公寓门口的时候，萤停下来。

“那个……”她小声说，“我到了。”

绝也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身上，棕色长发被染成暖色。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书包带子又往下滑了。

“嗯。”绝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萤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走到那栋大别墅门口，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萤这才转身上楼，打开自已家的门。

屋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她站在玄关，愣了一会儿，然后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牛奶。她倒了一杯，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慢慢喝着。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

对面那栋别墅的二楼，亮起了灯。

8

第三天。

绝出门的时候，那栋小公寓的门已经开了。

风间萤站在门口，正在锁门。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他。

这次她没有犹豫。

“早上好。”她说，声音比昨天大了一点点。

绝看了她一眼。

“……早。”

他继续往前走。

萤在后面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上来。

这次她没敢跟太近，还是三四步的距离。但嘴角有点微微翘起来。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美香已经在等着了。

她看见萤和绝一前一后走过来，挑了挑眉。

“早上好。”美香挽住萤的胳膊，“走吧。”

两个女生往教室走。

萤回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绝还走在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转回去，跟着美香走进教学楼。

9

教室里。

山田早就到了，正跟旁边的人聊昨天篮球部的事。看见绝进来，他挥挥手。

“砚川！早上好！”

绝点了点头，走到自已的座位上。

山田转过来：“对了，你便当每天都自已带吗？”

“嗯。”

“自已做的？”

“嗯。”

“厉害啊。”山田挠头，“我都是我妈做的。昨天炸鸡没吃完，今天又带了。”

他把自已便当盒打开，里面果然又是炸鸡块。

“你要不要尝尝？我妈做的炸鸡可好吃了。”

绝看着他。

山田一脸真诚，举着筷子，等着。

“……不用。”绝说。

“哦。”山田收回筷子，一点也不失望，“那改天你去我家店里吃！拉面！比炸鸡还好吃！”

他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聊。

绝看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他自已都没察觉。

第二排。

美香看了一眼最后一排，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萤。

萤正在看书，但视线总是往一个方向飘。

美香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10

开学第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

周五放学的时候，山田又转过来。

“砚川！周末干嘛？”

“没什么。”

“那来我家吃拉面啊！”山田眼睛亮亮的，“我妈做的叉烧可好吃了！”

绝看着他。

山田继续热情邀请：“真的！很近的！坐电车几站就到了！”

“……下次。”

“好！那就说定了！”山田完全没觉得这是客套，高兴地收拾书包，“那我先走啦，下周见！”

他跑出教室，留下一串脚步声。

绝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在后面跟着。

这周每天都是这样。早上跟在后面，放学跟在后面，不近不远，三四步的距离。

绝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怕一个人走那条路。

但他没问。

走到小公寓门口，萤停下来。

“那个……周一见。”她小声说。

绝也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她。

夕阳还是那样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手里抓着书包带子，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

“嗯。”绝说。

他转身，往别墅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

萤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这边。看见他回头，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往公寓里走。

门关上了。

绝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钥匙，打开自已的门。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边看书。

对面的窗户亮着灯。浅色的窗帘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书的名字叫《星期天的面包店》。

他翻到第三章。

里面写的是一对邻居，从陌生到熟悉的故事。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