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脊背挺直,姿态安静。粉色的发丝垂落几缕,遮住了半边眉眼,他也没有伸手去拨。猫耳温顺地贴在脑袋上,尾巴规规矩矩地绕在身侧,一动不动。,但他跪了太久,已经开始发麻。从进门到现在,掌门已经喝了三盏茶,看了两回窗外,翻了一本书,就是没开口说话。。,目光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呼吸轻浅均匀,像是能这样跪到地老天荒。,他从未被掌门单独召见过。今天一早,传功师兄匆匆跑来,说掌门有请,他便放下手中正整理的药材,整理了衣袍,跟着来了。,他不知道,也不着急知道。,总会知道。“辰然啊。”
掌门终于开口了。辰然微微抬眸,并不急着抬头,只是应了一声:“弟子在。”
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
掌门又抿了一口茶。
“你入道宗多久了?”
辰然想了想:“回掌门,十三年了。”
“十三年。”掌门点点头,目光悠远,像是在看窗外的远山,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当年我从山门外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下,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大概一尺。
“一只小奶猫,冻得瑟瑟发抖,毛都结成一缕一缕的。抱在怀里,轻得跟没有一样。”
辰然垂下眼,猫耳微微颤动。
他记得。
那年冬天特别冷。他不记得自已从哪里来,不记得父母是谁,只记得饿,冷,到处都冷。他缩在山门外的石狮子后面,以为那里能挡风,其实挡不住多少。雪花落在身上,化不掉,结成冰碴子。
是掌门路过,发现了他。
掌门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冻得不会动了。只记得那双手很暖,暖得他想哭。
后来,掌门给他喂热汤,给他梳毛,教他识字,教他修炼。道宗的师兄师弟们也都对他很好,没人因为他来历不明而欺负他。
道宗是他的家。
掌门是他的恩人。
“这十三年,你在道宗过得如何?”
辰然收回思绪,唇角弯起一点温和的弧度:“掌门待弟子恩重如山,师兄师弟们都很好。弟子每天都能学到新的东西,过得很安心。”
掌门点点头:“那就好。”
他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辰然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掌门却没再开口,只是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辰然被看得有些不解,尾巴尖轻轻动了动,又很快稳住。
“掌门,”他温声开口,“您今日叫弟子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掌门放下茶盏,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辰然,你可知道合欢宗?”
辰然微微一愣。
合欢宗。
修仙界无人不知的“邪派魁首”。据说专攻双修之道,以魅惑之术蛊惑人心,行事放浪,作风大胆,为正道宗门所不齿。道宗每年开大会,都要把合欢宗拉出来批斗一番。
“弟子知道。”辰然答得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掌门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远山。
“我想让你去合欢宗。”
辰然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但没有竖起来。
“——做卧底。”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辰然垂下眼,没有立刻接话。
卧底。
去合欢宗做卧底。
他想起那些关于合欢宗的传说,想起那些“魅惑之术双修之道”的说法。
他只是静静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目光依旧温和。
“掌门希望弟子去,弟子便去。”
掌门转过身,看着他,似乎有些意外:“你不问问为什么是你?”
辰然微微摇头:“掌门自有掌门的考量。弟子愚钝,想不明白的事,便不去想。掌门吩咐的事,弟子去做便是。”
掌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性子,倒真是……让人没法不喜欢。”
辰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安静地等着。
掌门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悠悠地抿了一口。
“辰然,你觉得什么是魅惑?”
辰然想了想:“弟子不太懂这些。大约是……让人想要亲近?”
“差不多。”掌门点点头,“但真正的魅惑,不是靠搔首弄姿,不是靠花言巧语,而是靠——”他指了指辰然的心口,“这里。”
辰然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胸口。
“你的眼神干净,心思单纯,待人真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掌门说,“这才是最致命的魅惑。你不刻意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人想靠近你。”
辰然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掌门是说……弟子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好?”
掌门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我要你打入他们内部,获取他们的信任,从内部瓦解这个邪派。但你不必刻意做什么,做你自已就好。”
辰然沉默了一瞬。
做自已就好。
他想了想自已是什么样的人——喜欢安静,喜欢做饭,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不喜欢争执,不喜欢算计,不喜欢多说话。
这样的人,去卧底?
“掌门,”他温声问,“弟子若是做自已,真的能完成任务吗?”
掌门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辰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道宗这十三年,人人都喜欢你?”
辰然愣了愣。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师兄师弟们都是好人?”
掌门笑了。
“因为你让人安心。”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防备,不用算计,不用端着。你是那种——让人觉得可以放松下来的人。”
辰然不太明白这跟卧底有什么关系。
掌门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多解释,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简,递给他。
“这是合欢宗的资料。他们的组织结构、重要人物、宗门规矩,都在里面。路上看看,心里有个数就行。”
辰然接过玉简,握在手心,温声应道:“弟子记住了。”
掌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到了那边,如果遇到什么危险——”
辰然抬起眼。
“——就笑一笑。”掌门说,“你笑起来的样子,没人忍心伤害你。”
辰然愣了愣,然后弯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掌门看着他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收拾收拾,明天出发。”
辰然磕了个头,起身退出静室。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掌门已经端起茶盏,继续喝茶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辰然轻轻带上门。
门外,阳光正好。
他站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步往后山走去。
风轻轻吹起他的发丝,猫尾在身后微微晃动。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想,既然是掌门希望他做的事,那便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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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道宗后山。
辰然的小院在后山脚下,一间小小的瓦房,门前种着一棵枣树。房子是他自已动手盖的,虽然简陋,但住着舒服。院子里晾着几捆药材,是他前几天上山采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门口。
是阿葱,他的小师妹
黑发,深绿色瞳,头上顶着两只奶牛猫的耳朵。她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师、师兄……”
辰然心里一软,蹲下来,温声问:“阿葱,怎么了?”
阿葱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师兄你要去哪里……”
辰然微微一怔。
他还没告诉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的?”
阿葱闷声说:“我、我偷听到的……传功师兄说,你要出远门……”
辰然沉默了。
他抬手摸了摸阿葱的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嗯,师兄要出去办点事。”
“去、去哪里?”
辰然想了想,没有骗她:“合欢宗。”
阿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那是邪派……”
“是。”
“危、危险……”
“也许。”
阿葱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那、那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
辰然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
卧底任务,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他甚至有可能……回不来。
但他不能告诉阿葱。
“等事情办完,就回来。”他温声说,“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阿葱又吧嗒吧嗒掉眼泪。
辰然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乖,不哭了。师兄不在的时候,要好好修炼,听掌门的话,知道吗?”
阿葱点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要给我写信。”
“好。”
“要报平安。”
“好。”
“要小心。”
“好。”
“要、要穿裤子……”
辰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温的,像三月的风。
“好,师兄一定穿裤子。”
阿葱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眼泪还挂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辰然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温声说:“去吧,去玩吧。师兄收拾收拾东西。”
阿葱点点头,跑出两步,又回头看他。
“师兄……”
“嗯?”
“你、你一定要回来。”
辰然看着她,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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