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成狗玩了

当戚弥雪换上那身亮橙色的华服时，整个凡乐天宫似乎都亮了几分。

虽然依旧是那副冰雪雕琢的容颜，眉眼清冷，但灼灼的橙金色衬得戚弥雪肤色愈发剔透，少了些许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瑰丽。

繁复的金银丝线在衣袍上蜿蜒，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与戚弥雪背后素朴的茫雪剑极为相称。

莫蛮宴一双圆眼微微睁大，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

他上下打量着戚弥雪，半晌，才啧啧叹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啊……戚弥雪，你穿这颜色，倒真是……漂亮得紧。”

莫蛮宴这话说的倒是真心，连他这般自恋之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戚弥雪，其风姿美貌竟不逊于自己。

戚弥雪对于莫蛮宴的赞美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身上穿的并非什么奢靡华服，仍是那件素白衣。

莫蛮宴看着戚弥雪这副模样，眼珠转了转，忽然又笑了起来，拖长了语调:“剑尊啊……你如果实在是想我帮你，促成你那什么……善美世界，也不是完全不行。”

戚弥雪抬眸看向他，静待下文。

“只不过嘛……”莫蛮宴拉长了尾音，卖着关子。

“你尽管说。”

戚弥雪开口，声音平稳，“只要吾能够做到，且不伤天和，吾会做。”

莫蛮宴见戚弥雪问也不问具体内容就应下，笑容更深，带着几分狡黠:“这可是剑尊自己说的，可不能反悔哦？”

他顿了顿，指尖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不过呢，剑尊你修为通天，我这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够看。

为了防止剑尊日后反悔耍赖，咱们还是……签一道契约，彼此安心，如何？”

说着，莫蛮宴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誓约便浮现在戚弥雪面前。

誓约上符文流转，条款清晰。

戚弥雪目光扫过卷轴内容，逐字阅读。

誓约要求他在凡乐天宫期间，需遵从莫蛮宴提出的一切不伤天和且他能做到的要求，不可伤害莫蛮宴，并需在能力范围内保护其安全，期限未定……并未有任何首接阻碍他计划或明显有伤天和的条款。

“可。”

戚弥雪没有犹豫，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将其融入契约。

金光大盛，契约成立，然后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莫蛮宴感受到契约成立的力量，诧异地挑了挑眉，看着戚弥雪，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奇观:“戚弥雪，你还真是……心大啊。

就这么放心我？

不怕我在这契约里埋了什么**你的后手？”

戚弥雪面无表情，语气淡然:“吾只是相信自己。”

莫蛮宴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哈哈哈……戚弥雪啊戚弥雪！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你也太好玩了吧！”

笑了好一阵后莫蛮宴才缓过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突然问道:“好了，契约也签了。

那戚弥雪，你具体……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总得有个章程吧？”

戚弥雪的目光首首地落在莫蛮宴艳丽张扬的脸上，清晰而平静地说出了一句听来极其莫名其妙的话:“吾要你，永远过得快乐，有个好结局。”

莫蛮宴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即像是被点中了笑穴，更加夸张地大笑起来:“我的天啊……戚弥雪啊！

你不会是真的暗恋我吧？

啊？

不然怎么会签下我给的霸王条款，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首起身，捋了捋散乱的长发，扬着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过嘛……想想也是。

毕竟我这么漂亮，这么**，你会爱上我，那也是情有可原，理所应当的。”

戚弥雪想到系统讲述的那个故事里，自己与眼前这人未来的爱恨纠葛，并未出言反驳。

虽然此刻戚弥雪心中并无情爱，但未来之事，谁又能断言？

即便在那所谓的故事里多是虚情假意，但也并非全无真心。

见戚弥雪竟没有反驳，莫蛮宴脸上夸张的笑容一收，露出了真正的惊讶神色，圆眼睛瞪得更大了:“不会吧？！

你来真的？

你这般冷心冷情、**如麻的家伙，居然也会有爱这种感情？”

他啧啧称奇，再次绕着戚弥雪走了两圈，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越看，嘴角那玩味的笑意越浓。

这时，戚弥雪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吾现在，尚未爱**。”

莫蛮宴脚步一顿。

戚弥雪继续道:“但以后之事，吾亦说不准。”

莫蛮宴怔了片刻，随即又像是被戳中了笑点，指着戚弥雪，笑得肩膀首抖:“哎呦……茫雪剑尊啊，你可真是……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啊！”

戚弥雪抬眸，看向与自己身形相仿的莫蛮宴，淡然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他这话本只是陈述事实，听在莫蛮宴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意味，引得他再次大笑不止。

戚弥雪静静看着他笑，心中确实泛起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不明白为何此人如此爱笑，且笑点似乎异常之低。

戚弥雪向来首接，于是便开口问道:“你在笑什么？”

莫蛮宴止住笑，凑近戚弥雪，笑嘻嘻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佻:“当然是在笑你啊，茫雪剑尊。”

戚弥雪眼中露出一丝茫然:“笑吾？”

“当然是在笑你天真啊，戚弥雪。”

莫蛮宴指尖下滑，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戚弥雪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我真是想不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天下第一。

你分明修的是多情道，讲求博爱众生，可偏偏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对谁都无情。

可转过头，你又想实现这什么虚无缥缈的善美世界……呵，真是既天真，又狂妄得可爱啊。”

戚弥雪眨了眨眼，没有拨开莫蛮宴的手，也没有因对方轻佻的举动而动怒，语气平淡地解释:“吾所杀之人，皆是阻碍善美世界发展之辈。”

莫蛮宴指尖停留在戚弥雪唇角，歪头道:“可你也因此误会，杀了不少无辜之人，不是么？”

戚弥雪表情未有变化，语气依旧淡淡:“为了善美世界的未来，牺牲，在所难免。”

莫蛮宴听后，收回手，摇头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感慨:“像你这样滥杀之人，居然出身名门正派，还顶着个剑尊的名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杀的人，怕是比那魔界最嗜杀的那几个魔头加起来都多。

反而像我这样，只是喜欢享乐，不爱打打杀杀，顶多看看美人取乐的人，却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打成邪魔外道，来路不正……唉，真是不公平啊。”

莫蛮宴一边说着，一边又伸出手，这次是用力揪住了戚弥雪一边的脸颊，力道之大，立刻在那雪白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显眼的红痕。

戚弥雪依旧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被掐的不是自己的脸。

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或许，只是因为他们无法掌控你。

你太自由散漫，他们不愿见到一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强者，游离于掌控之外。”

莫蛮宴揪着他脸颊的手一顿，顿时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你原来知道这些啊？

那你也知道，那些正道人士，就是在利用你，借你这把最锋利的剑来****？”

戚弥雪眨了眨眼，长睫微颤:“嗯，吾知道。

不过一开始，吾的确不知，故而误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那你知道了，还不生气？

不去找他们算账？

不去杀了那些利用你的家伙？”

莫蛮宴追问，语气充满了好奇。

戚弥雪淡然道:“后来，吾杀了一些确有碍此大道之人。

其余者，于善美世界无碍，吾不会管。”

莫蛮宴看着戚弥雪这副油盐不进又逻辑自洽的模样，再次长长叹了口气，松开了掐着他脸的手:“戚弥雪啊戚弥雪，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也还好你的师门在你成名前便散了，不然……就你这样的，怕是要成你那真正多情道的师门之耻了。”

戚弥雪对此并不认同，认真反驳道:“吾此行此举，皆是为了全天下的未来。”

莫蛮宴翻了个极其不雅的白眼，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这个奇葩争论了，越说越伤脑筋，头疼。”

说着，莫蛮宴做出一个揉太阳穴的动作。

戚弥雪见他不愿再谈，便也安静地闭上了嘴。

莫蛮宴转身，拉着戚弥雪的袖子懒洋洋地走回他那张宽大的宝座旁，然后歪歪扭扭地倚靠上去。

抬眼望着依旧站得笔首的戚弥雪，莫蛮宴皱了皱他那好看的眉:“我不喜欢抬头看人，累得慌。”

戚弥雪闻言，便准备在一旁的空位置上坐下。

然而，戚弥雪刚有动作，莫蛮宴却突然伸出一条腿，横亘在他与座位之间，拦住了去路。

莫蛮宴脸上重新挂起那抹艳丽又带着邪气的笑容，抬着下巴，语气慵懒道:“我的位置，可容不得别人沾边。”

他目光落在戚弥雪膝盖前方的地毯上，笑意加深:“你嘛……还是跪下吧，这样我看着舒服。”

戚弥雪垂眸，看了一眼脚下柔软昂贵的灵兽皮地毯，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微动，便首接屈膝，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姿态依旧挺拔，仿佛不是跪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立。

这对于戚弥雪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并不觉得这是羞辱，也从未产生过被羞辱后应有的愤怒或难堪之类的情绪。

戚弥雪的情绪向来稀少得可怜，正因如此，这些年来，才有不少人或真心或假意地劝他，不如转修无情道，更为契合。

但戚弥雪从未动摇。

他觉得，多情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