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热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把南方小县城罩得严严实实。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黏的像化开的麦芽糖,街边梧桐叶蔫头耷脑垂着,连脉络都透着倦意。聒噪了一上午的蝉鸣,午后也变得有气无力,一声声嘶喊里,全是被烈日烤灼的狼狈。,毒辣辣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张辰宇却蹬着辆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载着苏晚,风风火火往城郊赶。车筐里塞着军绿色水壶、几张油纸包的白面饼,还有两个小马扎,都是进山露营的家伙事儿。苏晚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绳,风一吹,红绳跟着辫子晃悠,煞是好看。她身上那件白的确良衬衫,后背和腋下已经被汗水洇出两片浅渍,手里攥着个竹编小篮,时不时伸手拍开张辰宇晃悠的胳膊,生怕被颠下去。“张辰宇你骑稳点,别晃!王磊他们肯定早到了,又该笑话我们磨磨蹭蹭。”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淌过的清泉,带着点娇嗔,“等会儿到了营地,你可不许光顾着逮蚂蚱,上次你逮蚂蚱追着跑,把我篮子都撞翻了,野草莓撒了一地,心疼死我了。”,脚下蹬得更起劲,自行车轱辘碾过路边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颠得苏晚轻轻晃了晃。他回头瞥了一眼,阳光落在女孩泛红的脸颊上,细密的汗珠闪着细碎的光,看得他心头一跳,连忙转回头,大声应着:“知道啦知道啦,保证给你摘满一篮野杏,比王磊那小子上次摘的甜十倍!要是摘不到,我就把自已赔给你,任你罚。贫嘴!”苏晚伸手掐了掐他的腰,惹得张辰宇又是一阵大笑,笑声在滚烫的风里传出去老远。,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托父亲的关系进了县五金厂当学徒,每天跟着老师傅摆弄机床,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家里的氛围倒是和睦得很,父亲张敬澜是五金厂的小科长,说话做事都透着股实在劲儿,闲暇时总爱拉着他说些厂里的门道,教他认机床、辨零件;母亲沈清妤在纺织厂踩缝纫机,一双巧手不仅能做出漂亮的衣服,更能把饭菜做得香飘整条巷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哥哥张辰川比他大三岁,在省城念大学,每次写信回来,字里行间都是叮嘱,让他好好学技术,别偷懒,将来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处了两年的女友,两人从穿开*裤时就混在一起,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摸鱼抓虾,感情好得蜜里调油。这几天厂里轮休,张辰宇便约了苏晚,喊上王磊几个同乡好友,一起去城郊的青凉山露营。青凉山不算高,却草木繁茂,野果遍地,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地方,藏着数不清的童年趣事。只是山里藏着片长辈告诫勿入的**林,据说进去的人容易迷失方向,他没太放在心上。,远远就瞧见林中空地上,王磊几个用粗树枝支起了两架油纸布凉棚,旁边的火堆已经生起了袅袅青烟,烟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辰宇!苏晚!你们可算来了!”王磊挥着手里的柴刀喊,嗓门大得像敲锣,“我跟你说,刚逮了两只山鸡,肥得很,晚上烤着吃,保准香掉你们的牙!”
张辰宇利落地下车,一手扶着车把稳住车身,另一手伸到后座扶着苏晚。苏晚轻巧地跳下来,顺手从车筐里拎出水壶,笑着跟王磊打招呼。张辰宇这才从车把上解下铁链锁,绕着树干缠了两圈,咔嗒一声锁死。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去凉棚下,张辰宇帮着放好小马扎,又给火堆添了两把干柴,转头就看见苏晚被王磊的妹妹拉着,要去溪边帮忙洗山鸡、摘野菜。
“我去给你摘野杏,很快回来!”张辰宇冲苏晚喊了一声,不等她回应,就拎起墙角的竹篮,快步往林子深处走。他心里记着早上的承诺,非得给苏晚摘一篮最甜的野杏不可。
从营地到野杏树的路不算远,约莫半个小时的脚程。张辰宇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矮松林,林子里的风带着松针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畅。他踩着厚厚的松针往前走,脚下软绵绵的,偶尔惊起几只蹦蹦跳跳的小松鼠,拖着蓬松的大尾巴窜上树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闯入者。没走多久,他就瞧见山坳里那几棵歪脖子野杏树,树不算高,枝桠却伸得老长,橙黄泛红的果子坠满枝头,沉甸甸的,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往下掉,看得人垂涎三尺。
他刚走到树下,抬手正要摘最红的那一颗,就听见“嗖”的一声,一道灰褐色的影子突然从树根的草窠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箭,直往林子更深处跑——是一只野兔,耳朵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瞟着身后。
“嘿,还想跑!”张辰宇年轻气盛,骨子里的野劲儿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心里闪过逮到它给苏晚加道菜,摘杏的事回头再说的念头,摘野杏的想法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把竹篮往树底下一扔,拔腿就追了上去,嘴里还喊着:“看我逮住你,晚上加道菜!”
野兔跑得贼快,专挑荆棘多、路难走的地方钻,仿佛故意跟他较劲。张辰宇紧追不舍,裤脚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辣地疼,可他半点不在意,只顾着盯着那道灰褐色的影子。两人一兔在林子里展开了一场拉锯战,追一阵,野兔钻进灌木丛没了影,张辰宇喘着气找半天,扒开层层叠叠的枝叶,刚以为跟丢了,那家伙又突然从另一边的草丛里窜出来,还挑衅似的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晃尾巴,黑亮的眼睛像是在嘲笑他追不上。
张辰宇来了火气,咬着牙继续追,就这么走走停停、找找追追,不知不觉越过了**林的边界,脚下的路从熟悉的林间小径,变成了布满碎石和藤蔓的陌生陡坡,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枝叶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几分。他只顾着追兔子,压根没留意,自已早已偏离了熟悉的路线,闯进了青凉山深处从未去过的地方。
等到野兔彻底消失在密不透风的树林里,张辰宇才猛地停下脚步,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胸口像是揣了个小鼓,咚咚直跳。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抬头环顾四周——全是高大陌生的树木,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地上铺着腐烂的落叶,踩上去黏糊糊的。别说营地的方向,就连来时的路都没了半点踪影。
“坏了,真迷路了。”张辰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慌乱涌了上来。他试着喊了两声“王磊”,声音在林子里转了个圈,又轻飘飘地落回来,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正想顺着记忆往回走,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不是风吹树叶的响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动藤蔓,细细碎碎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辰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捡起脚边的一根粗树枝,攥在手里壮胆。他循着声音拨开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划过手臂,留下一道道**的红痕。往前走了没几步,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荆棘缠得严严实实,像一道天然的帘幕,只留一道窄缝,缝隙里透出的凉意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山里的湿热截然不同,吹在身上,竟让人打了个寒颤。张辰宇心里顿时**的,好奇心像野草般疯长,手都伸到藤蔓边上了,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不少,橘红色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林子里渐渐暗了下去。估摸着从营地出来少说也有两个多小时了,这山洞看着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望不到头,真要进去探,指不定要耗多久。王磊他们肯定要担心,苏晚那丫头性子软,怕是早就急得掉眼泪了。他忽然想起长辈的叮嘱,**林要顺着夕阳的方向走才能出去。
“算了,先回去报个信,等晚上大伙儿睡熟了,再来探个究竟。”张辰宇咬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沉的洞口阴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盯着他,让他后背发凉。他恋恋不舍地转过身,凭着夕阳的指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摸索。
等他跌跌撞撞地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火堆上架着的烤山鸡只剩焦黑的骨架,王磊正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几个同伴也举着松明火把,正准备进山去找他。苏晚红着眼睛站在火堆边,手里还攥着他早上扔下的那个空竹篮——是她见他久去不归,顺着脚印找到野杏树下捡回来的,眼眶肿得像核桃,看见他的瞬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王磊看见他,立马冲过来捶了他一拳,力道不小,“苏晚都快哭断气了,说你去摘野杏,一去就是大半天,喊破喉咙都没回音!”
张辰宇挠挠头,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刚想解释迷路和山洞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么离奇的事,说出来怕是没人信,反而要被他们笑话胆子小。
“追兔子追远了,”他含糊地扯了个谎,抬手抹了把苏晚的眼泪,“没看着野杏,倒把自已绕晕了,让你担心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军绿水壶,壶里的水还是凉的,她肯定是一直攥在手里,舍不得喝。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嘴唇抿得紧紧的,看得张辰宇心里更不是滋味。
夜色渐浓,山风裹着凉意吹过来,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老高,映着张辰宇的脸。他望着山林深处的方向,心里惦记着那个藏在藤蔓后的山洞,还有洞里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暗。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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