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秋九月。,地处巴山南麓,嘉陵江上游,山高路险,土瘠民贫。入秋以来,百日无雨,田土龟裂,稻禾枯焦,放眼望去,四野皆是一片灰黄,连山间的杂木都耷拉着枝叶,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末世气象。,青瓦覆顶,高墙围合,是苍溪数一数二的**宅院。此刻,东厢卧房内,一股浓重的苦艾草与中药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呛得人胸口发闷。,一个身着青布短褂、梳着长辫的少年猛地睁开双眼,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奔涌的江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融合。,他还是二十一世纪某国防工业大学军工制造与近现代史双学位的研究生陈兴汉,在实验室复原清末川陕土法军工体系时,电路短路引发爆炸,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他的一切意识。,他便躺在了这古旧的木床上,成为了大清光绪三十二年,川北苍溪县**陈家十六岁的嫡长孙——也叫陈兴汉。“少爷!您可算醒了!”、满脸褶皱的老仆扑到床边,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正是伺候原主十余年的家仆福伯,“您都昏死一天一夜了,族长老爷急得在堂前转了百八十圈,几位老爷也守在外面,茶饭未进啊!”
少年缓缓抬手,按住胀痛欲裂的太阳穴,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得触手可及。
陈家是苍溪土著**,祖上在乾隆年间发家,传至今日,已有良田三千二百亩,山林两片,县城内绸缎、粮油、杂货三家铺面,家中佃户两百余户,长工护院三十余人,在苍溪算得上是顶格的富庶人家。
原主之父是陈家嫡长子,三年前染病去世,只留下他这一根独苗;爷爷陈守义,现年六十二岁,是陈家现任族长,一生守旧固执,将“耕读传家”奉为圭臬,把田产祖业看得比性命还重;膝下还有三个弟弟,也就是原主的三位叔伯——大伯陈守仁,精明刻薄,专管家族田租;二伯陈守礼,贪财好利,掌管县城商铺;三伯陈守信,鲁莽好勇,负责家中护院与杂务。
三位叔伯早已对嫡长房的家产垂涎三尺,只是碍于陈守义尚在,不敢明目张胆地抢夺,平日里对原主更是动辄呵斥,百般刁难。
而原主之所以昏迷,正是因为昨日家族议事,他见川北大旱,饥民遍野,三峰山黑风寨**三百余人频频劫掠周边村寨,便斗胆向爷爷提议:减免佃户三成租子,拿出部分积蓄招募青壮、添购兵器防备**,却不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陈守义当场勃然大怒,骂他“忤逆祖宗、败坏家业”,一巴掌扇在原主脸上;三位叔伯更是轮番**,指责他“年少无知、败家惑众”。原主本就性格懦弱,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栽倒在地,再醒来时,魂灵已经换成了来自百年后的陈兴汉。
“大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
陈兴汉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眼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熟读近现代史的军工专业研究生,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怎样的浩劫。
清廷预备立宪不过是掩耳盗铃,国库空虚,吏治**,列强环伺,瓜分豆剖;四川境内,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洋货倾销,本土手工业彻底破产,会党蜂起,**遍地;再过两年,川汉铁路保路风潮将席卷全川,五年后,武昌**一声枪响,大清江山土崩瓦解,随后便是军阀割据,战火连绵,神州陆沉,百姓流离失所。
而苍溪,此刻已是山雨欲来。
百日大旱,粮食绝收,城外饥民如蚁,**枕藉;三峰山黑风寨**周大彪,手下悍匪三百余众,持有鸟枪、劈山炮,半年内洗劫七村,屠灭小**三家,如今早已将富庶的陈家,视为囊中之物;知县王怀安,捐官出身,贪婪无度,**三年,刮地三尺,只知搜刮孝敬,不管民生疾苦;县城民团总办张彪,兵痞出身,手握两百团丁,明为官军,实则与**暗通款曲,坐地分赃;城西大**李善臣,与陈家世代宿怨,手握良田两千亩,勾结官府,无时无刻不想吞并陈家产业。
内有家族守旧势力掣肘,外有**、劣绅、**、兵痞环伺,陈家这艘看似稳固的大船,早已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随时可能触礁沉没。
原主想防备**,思路是对的,却太过天真稚嫩。
减免租子、招募护院?杯水车薪!
在这末世乱世,田产是招灾的祸根,金银是引狼的诱饵,软的田地守不住,硬的枪炮才是硬道理!
想要活下去,想要在这川蜀之地站稳脚跟,想要在未来天下大乱中逐鹿中原,改写华夏百年屈辱,唯有一条路可走——
变卖家产,换取真金白银,贿赂官府,拉拢民团,清剿**,兴办实业,打造军工,训练私兵,在这苍溪群山之中,打造一块属于自已的铁桶江山!
这个念头一出,陈兴汉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如铁,原本少年人的怯懦与迷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跨越百年的沉稳、锐利与杀伐决断。
福伯看着自家少爷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震,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那股沉静威严的气势,连族长老爷都不曾有过。
“福伯,”陈兴汉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正厅传话,就说我醒了,请爷爷、三位叔伯,还有各位族老,全部到堂前议事,我有天大的事要宣布。”
福伯愣了愣,连忙点头:“哎!老奴这就去!少爷您身子弱,可千万保重!”
看着福伯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兴汉掀开薄被,赤脚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窗外,秋风萧瑟,枯叶飘零,远处的田野干裂如龟甲,饥民拄着破棍,步履蹒跚,眼神空洞如枯井;县城方向,隐约可见青砖黛瓦的高门大院,那是**与劣绅的安乐窝,与城外的****,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就是清末,这就是末世。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要么沉沦,要么**。
陈兴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阻力,必然是滔天巨浪。
爷爷的守旧,叔伯的贪婪,族老的愚昧,乡绅的打压,官府的贪婪,**的凶残……
但他别无选择。
从他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与这片苦难的土地,紧紧绑在了一起。
“大清要亡,乱世将至,川北便是我龙兴之地!”
“祖宗基业,守是守不住的,唯有破而后立,才能浴火重生!”
片刻之后,正厅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陈守义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走在最前面,三位叔伯紧随其后,四位族老面色阴沉,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东厢而来。
一场席卷陈家,震动苍溪的风暴,自此拉开序幕。
光绪三十二年的川北深秋,一头来自未来的潜龙,于沉睡中苏醒,目光如炬,直视乱世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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